走出宗主殿，一行人沒有立刻往傳送陣去，而是依照吩咐，先轉去了偏殿的符堂。

符堂門前懸著一串銅鈴，門扇輕推時，便叮噹作響。室內瀰漫著濃濃的硃砂氣息，木架上整齊擺著各色符紙，還有幾張尚未乾透的符籙平鋪在一旁。

趙師叔正低頭整理東西，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眼角的笑紋一下堆了起來：

「哎呀，這不是宗主嘴裡的小祖宗嗎？」

他一揮手：

「快進來快進來。」

雪凝上前行禮，語氣恭敬：

「趙師叔，師父說宗門大比在即，要請您多給一些符紙與硃砂。」

趙師叔顯然早有準備，彎腰從櫃子裡抱出兩大疊符紙，又從最裡頭摸出一個小瓷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這些先拿去用。」

他一邊把東西往雪凝懷裏塞，一邊忍不住嘆氣：

「你們大概不知道，我們無隱門既沒有專門的符峰，也算不上有完整的符道傳承。」

他環顧元錦與俊浩，索性坐回椅子上，語帶自嘲：
他環顧元錦與俊浩一眼，索性坐回椅子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我和七長老，都是年輕時在外遊歷，偶然碰上符道，後來靠幾本基礎典籍自己摸索，頂多只能算略知皮毛。」

元錦客氣回應：

「難怪宗門裏，符籙不多見。」

趙師叔被這話一帶，頓時像打開了話匣子：

「可不是嗎？」
「遇上有天分的弟子，人家一看我們這邊不專修符道，轉個頭就奔著別家去了。」

他做了個「飛走」的姿勢：

「根本留不住。」

他轉回正題：
他收了收神色，又轉回正題：「所以如今宗門發給弟子的符籙，都有嚴格的份額限制。多半只有接了任務的弟子，才能來領。」

雪凝聽得專注：
「那麼大家平日用的符籙，其實都是……」

趙師叔接過她的話：

「都是像你們這樣副修符道的弟子，一張一張慢慢畫出來的。」

「成符率也不高，十張成功一張都算運氣好。」

他語氣裏帶了幾分心疼：

他語氣裡透出幾分心疼：「若是任務緊急，來不及畫，宗門就只能去外頭高價收購。」

他忽然看向俊浩，語氣一轉，笑意加深：

「不過，自從你這小子入門後，日子總算好過了一點。」

他拍拍俊浩的肩，語帶欣慰：

「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好大兒。往後宗門弟子們，可就有福氣了。」

俊浩被拍得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子：

「趙師叔過獎了。」

雪凝也乖乖行禮：

「那弟子就不客氣，把這些都先拿走了。」

趙師叔看著她抱著那麼大一疊符紙，還是不忘多叮囑兩句：

「路上別亂放，符紙怕潮，硃砂怕摔。」

「若有符理上的疑惑，回來再問我。」

雪凝想起自己從藏書閣借來的那本《符理摘要》，便順口接道：

「弟子這趟路上，正打算好好研讀一本符理書。」

趙師叔聞言，眼睛一亮：

「這就對了！」

眾人笑著告辭，這才轉身往傳送陣方向去。

……

四人在宗門傳送陣前重新會合。

青石陣紋已亮起淡淡光芒，靈力在紋路間流轉，帶著一股壓抑的波動感。

俊浩確認完陣法，轉頭對幾人說：

「我們先到山下。」

傳送陣啟動，光芒一閃，他們已出現在山腳。

不遠處，一艘凌家的小靈船正懸停在半空中，船身木紋古樸，刻滿繁複陣紋，其上流轉著一層淡淡靈光。

俊浩抬手指了指前方，低聲解釋：
「昨天凌家派了一艘小靈船送我回來，我讓他們今天在山下等，把我們帶回去。」

這還是雪凝頭一回這麼近地看見靈船，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起來：
「哇——原來靈船這麼精巧。」

船上的老管事早已等候多時，見幾人走近，目光在雪凝身上淡淡掠過，神情平靜，只依禮開口：
「少主，姑娘。」

那聲「姑娘」不冷不熱，禮數雖足，卻聽不出多少親近。

雪凝心裏微微一窒，卻依舊回以微笑：

「趙管事，好久不見。」

管事只點了點頭，側身讓出道：
「靈船已備好，請上船。」

語氣平平，客套僅止於表面。

雪凝察覺到那份疏離，指尖微微一蜷，本能地想退後半步，卻被俊浩不著痕跡地輕輕拉住。

上船後，俊浩尋了個空檔，低聲安撫她：
「別放在心上。」

他頓了頓，挑了個委婉的說法：

「趙管事跟著父親多年，早些年因為你的情況，對你難免有些誤解。」
「他人其實不壞，只是性子耿直。」

雪凝「嗯」了一聲，沒再多言。

靈船啟動後，船身微微一震，緩緩升空。四周陣紋隨之亮起，靈石槽中傳來低低的嗡鳴。

她忍不住走到操控台附近，特意與陣盤保持著安全距離，這才認真開口：
「趙管事，這艘靈船是直接以靈石供給陣法運轉嗎？」

趙管事原本正專心看著陣盤，聞言微微側頭，像是有些意外她會問這個：

「……是。」

「主陣由此汲取靈石的靈力，再分給各輔陣。」

雪凝想了想，又問：

「那靈船運行時，陣紋之間產生的多餘靈力，會不會就這樣散掉？」
「如果能在主陣和輔陣之間再加一層循環陣，把溢出的靈氣暫時存住，再循序送回主陣，是不是能省下一些靈石？」

她說得很小心，又補了一句：「雖然要另外再設陣，但若能長久運轉下來，積少成多，應該也能減少不少消耗。」

趙管事原本還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神色，聽見「循環陣」與「暫存靈氣」時，目光卻微微一頓。

他抬眼重新打量雪凝，眼底多了幾分審視：
「你懂陣法？」

雪凝誠實回答：

「只懂一點皮毛。」
「之前在宗門看過幾套靈氣循環的陣法，覺得靈船或許也能借鑒。」

她想了想，又替自己補上一句保險：「當然，具體要怎麼布置，還得由真正精通陣道的前輩來推敲。我也只是隨口提個想法。」

「我只是覺得，若能多一層緩衝，讓靈石供給不是一口氣灌進去，而是多經幾個循環，消耗或許會穩一些，也不至於一下子抽空。」

趙管事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陣盤，這才低聲道：

「你這想法……倒有幾分道理。」

他語氣雖仍拘謹，但最初的冷淡已悄然淡去：

他語氣雖仍帶著幾分拘謹，最初那層淡淡的冷意卻已悄然散了：「等回去後，我會把你的話轉告給替我們造靈船的師傅們。」

「若真能省下靈石，老奴也算是重新認識姑娘一回了。」

雪凝被這句「重新認識」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抬手摸了摸鼻尖：

「我就是隨口一說。」

俊浩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終於慢慢勾起了一點笑意。

他低頭在她耳邊小聲道：

「看吧。」
「再過幾天，人家就知道，我妹妹可不是以前那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