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那兩下輕叩落下時,包廂內像是被人按住了聲息,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誰都沒有立刻動,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幾分。
最後,還是元錦率先站了起來。
他走到門邊,掌心無聲聚起一縷靈力,這才抬手緩緩拉開門栓。動作看似平穩,眼神卻已冷銳如刀,半分鬆懈也無。
。。。。。。
門外並沒有想像中的殺意。
站在門外的,只是一名茶樓小二。對方臉上掛著殷勤笑意,笑得恰到好處,卻又莫名透著一點刻意。
「幾位客人,打擾了。」
「剛剛隔壁有位客人說認識你們,請小的把這張紙條轉交給凌小姐。」
「凌小姐」三個字一出口,包廂裡眾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在雪凝身上——這一間裡,確實只有她一個姓凌。
元錦伸手接過紙條,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他先客客氣氣地關上門,轉身回來時,方才那點溫和已徹底收斂,只剩沉冷的警惕。
他將紙條放到桌上,指尖卻始終沒有碰觸紙面,只沉聲提醒:
「先別動。」
雪凝剛伸出去的手,就這麼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元錦抬手夾起一根筷子,隔著一段距離,極輕地挑開紙角。
紙張掀開的剎那,一道細微到近乎被忽略的破空聲驟然刺入耳中——
一根泛著寒光的銀針,竟自紙縫中猝然激射而出!
元錦瞳孔驟縮,腰身幾乎在同一瞬間側開。那一線寒芒擦著他的衣袖掠過,帶起極輕一聲裂響,旋即「篤」地一聲釘入後方木牆,尾端仍在細細顫動。
「大師兄!」
雪凝猛地站起身,臉色一下子白了。
「你還好嗎?」
元錦活動了一下手臂,確認連衣袖下的皮肉都未被擦破,這才淡淡道:
「沒事。」
他再看向那根銀針時,眼底已泛起一層冷意:
「這可不像是單純送來的問候。」
確認再無其他機關後,他才用筷子徹底挑開紙張,壓住紙角,讓眾人看清上面那短短一行字——
「祝你築基順利。期待下次與你見面。
——賀清言。」
俊浩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冷笑了一聲:
「這也叫祝福?那我現在大概已經能白日飛升了。」
滄靈兒盯著那行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淡下去,半晌才低聲道:
「……確實是他的筆跡。」
雪凝見她神色不對,沒有多問,只伸手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那力道很輕,卻像一點溫暖落在掌心,安靜地告訴她——你不是一個人。
靈兒心口微微一暖,勉強牽起一點笑意:
「雖然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能親眼看到他,確定他真的徹底變了……」
她垂下眼,聲音裡有一點說不清的酸澀:
「回去之後,至少能跟大師姐有個交代。」
「謝謝你啊,雪凝。」
雪凝怔了一下:
「我什麼都沒做啊。」
靈兒卻搖了搖頭,認真看著她,眼神比方才明亮了些:
「你很溫柔。」
「我能感覺到你是真的信任我。」
雪凝被她說得耳尖微熱,輕咳一聲,故作自然地別開視線:
「我只是……其實還有點抱歉。最後也沒能讓你真正和他說上話。」
靈兒反倒先笑了笑,像是終於將某些沉重的東西暫時放下:
「沒關係。就算他站在我面前,也不見得願意跟我聊。」
「而且,我也差不多該回宗門了。」
「你不是還要回去研究刻陣盤嗎?希望你一切順利。」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輕快起來,像是故意把方才的沉悶拂開:
「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以後來南滄,一定要來找我玩。」
雪凝的眉眼一下子彎起來:
「一定!」
靈兒說完,視線移向張程光,神情裡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不好意思:
「我沒別的意思。」
「只是我們既然順路,若你不介意現在就出發,要不要一起?有我帶著你,後面申請傳送陣也會方便許多。」
張程光愣了愣,隨即失笑: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轉頭看向雪凝與俊浩,語氣依舊溫和,卻已帶了幾分即將啟程的決意:
「雪凝,俊浩,幫我跟凌家主說一聲。」
「不用再麻煩他寫引薦信了。」
俊浩一怔:
「張師兄,你現在就走?至少吃個晚飯——」
張程光笑著打斷他,語氣很輕,卻沒有半分猶豫:
「不用了。」
「事不宜遲。」
他又看向元錦,半真半假地抱怨:
「元師兄,要照顧好這兩隻。」
「要是來得及,我會去看看你們宗門大比。」
元錦點頭:
「路上小心。」
張程光最後看向雪凝,眼神不自覺柔和下來:
「那我們就先在這裡分道揚鑣了。」
「築基順利。」
「其他的事,不要太勉強,知道嗎?」
雪凝乖乖點頭,眼圈卻還是不受控制地熱了起來:
「知道。」
送走兩人後,眾人也沒再多留。等天色漸暗,無隱門這三師兄妹才帶著一堆今日採買來的東西,終於回到凌家。
才踏進院子,雪凝便看見院中立著兩道熟悉的身影。
「二師兄?三師兄?」
來人竟是宗傑海與周燿年。
「你們三個——」
周燿年一見到他們,立刻像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忍不住大聲控訴:
「怎麼可以丟下我們自己跑出去玩!」
話音剛落,他後腦勺便挨了元錦一記不輕不重的手刀。
話音剛落,就被元錦一記手刀輕輕敲在後腦勺上。
「小聲一點。」
周燿年捂著頭,滿臉委屈,偏又不敢再嚷。
雪凝連忙擺手解釋:
「才沒有出去玩啦。」
「二師兄、三師兄不是一直在靜心進階嗎?我就沒特別叫你們,不是故意丟下你們哦。」
俊浩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刀:
「明明就是因為三師兄太吵了,我們才沒叫他的。」
眾人頓時笑作一團。
宗傑海也跟著笑了笑,伸手揉了揉雪凝的頭髮:
「我們只是比你們晚一點離開,也剛到沒多久。」
「沒看到你們在家,還以為你提前進靈洞了。」
他語氣溫和,話卻說得格外堅定:
「小師妹築基,我們當然要在。」
「而且,我和三師弟都已經摸到進階的門檻,欠一個契機。」
「出來走走,看看會不會撞上什麼事,突然就頓悟了。」
雪凝笑著點頭。
正說著,院子裡忽然傳來一聲極不滿的低嗚。
雪凝心裡咯噔一下——糟了,小白。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道裹著細碎雷光的白影已經猛地撲了過來。
「哎——」
她整個人被白虎撲得往後一仰,身上「滋滋」竄過幾道細小靈雷,麻得她肩膀都縮了起來。
「哈哈哈——哎喲,好癢……」
雪凝一邊笑一邊躲,手忙腳亂地抱住白虎的脖子,還不忘伸手去順牠炸起來的鬃毛。
俊浩在旁邊抱胸看戲:
「確實,自從白虎跟了你之後,你們幾乎沒分開過。」
「雖然今天才半天沒見,這也太黏人了。」
白虎似懂非懂地「哼」了一聲,抬頭用那雙藍金異瞳幽怨地瞪了俊浩一眼——
那眼神彷彿在說:「還不是你哄我留在花園,不讓我跟著出門!」
周燿年實在看不下去這一人一虎黏成一團,果斷換了個話題:
「話說回來,張程光人呢?」
「你們今天到底去哪裡了?」
元錦見情緒差不多緩了下來,也適時站出來收尾:
「好了。」
「小師妹後天就能進靈洞了,還有一堆事要準備。」
「你們想八卦什麼,等會兒我慢慢跟你們說。」
雪凝立刻接話,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連方才那點離別的失落都被沖淡了不少:
「二師兄、三師兄,你們能來我真的很開心。」
「有你們在旁邊給我護法,我就不怕了。」
宗傑海笑著拍了拍她的肩:
「你有那樣的靈根,文獻裡記載又不全,我們當然要守著你。」
「好好準備,其他的交給我們。」
「快去忙你的吧。」
雪凝點點頭,往前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他們一眼;再走幾步,又回一次頭。
那副明明捨不得,卻又知道自己該去忙正事的模樣,看得眾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院子裡的笑聲才慢慢散去。
也就在這時,趙管事匆匆從外頭走來,目光越過眾人,第一時間落在元錦身上。
「元道友,晚上好。」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多了幾分慎重:
「家主有事想找你。」
「應該是與雪凝小姐的靈寵環……有關。」
最後幾個字落下時,他特意停了一瞬,像是連自己也不敢把話說得太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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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獨留家中的白虎:(東走走,西看看)咦,這不是雪凝的東西嗎,怎麽掉地上了啊!都帶回她的小院子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