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浩心裡始終壓著靈寵環那件事,怎麼也放不下。
等趙管事匆匆將元錦請走後,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喚道:
「大師兄。」
「麻煩你去找我爹,看看他有沒有查出靈寵環裡的是什麼。」
元錦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只轉身跟上趙管事,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走廊轉角。
周燿年盯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看了半晌,像是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你們說的……」
「是我之前送給雪凝的那隻靈寵環嗎?」
俊浩沒好氣地掃了他一眼,語氣裡幾乎寫滿了「你終於想起來了」:
「是啊。」
「不然還有哪一隻?」
周燿年愣了一下,又追問:
「那靈寵環怎麼了?」
俊浩嘆了口氣,按了按眉心,這才把靈船上發生的事一件件說給二師兄、三師兄聽——
從最初以為遇襲,到那道靈光詭異消散,再到最後凌澤川親自收走封印陣盤。
兩人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聽完,周燿年抓了抓頭,臉上難得浮出一點心虛:
「其實……也不一定跟我送的有關啊……」
俊浩眼角一跳,拳頭微微握緊——
「你——」
俊浩才剛要發作,周燿年便像早有預感般,立刻飛快轉移話題:
「啊對了,張程光呢?」
「他不是跟你們一起來的嗎?」
俊浩眯了眯眼,終究還是順著這個話頭接了下去,又將今日在街上發生的事大致說了一遍——
從街頭偶遇滄靈兒,到玄機閣挑選陣材,再到茶樓裡那張藏著銀針的「祝福」紙條,以及靈兒親口說出的那段關於賀清言的往事。
周燿年聽完,忍不住長長感慨了一聲:
「沒想到我們就比你們晚一點,錯過了這麼多。」
他「嘖」了一聲,剛想再添點火,被宗傑海一拳敲在肩上:
「你就只知道嫌不夠熱鬧。」
他轉頭看向俊浩,語氣認真了幾分:
「你們幾個,沒受傷吧?」
俊浩深吸一口氣,搖頭:
「還好大師兄留了一個心眼。」
「大家都沒事。」
他想起那根從紙縫裡射出來的銀針,目光沉了沉:
「只是沒想到那人這麼敏銳。」
「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發現我們的。」
宗傑海聽到這裡,反倒先笑了笑,像是在安撫他們緊繃了一整日的情緒:
「人沒事就好。」
「其他的,順其自然吧,也想不了太多。」
說著,他忽然勾起嘴角,目光在兩個師弟臉上來回一轉:
「那……你們兩個,要不要去偷偷看一下小師妹?」
俊浩立刻投去一個「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抬手就要揍他:
「你要幹嘛?」
宗傑海一個側身躲開,連忙解釋:
「不是、不是——」
「難道你們都不好奇,小師妹打算怎麼把陣盤做出來嗎?」
這一句落下,兩人同時一頓。
……好像,確實有點好奇。
宗傑海看出他們心動,立刻壞笑著壓低聲音:
「那就走啊。」
結果真要動身時,三個人卻又同時停在原地——
誰都不太好意思第一個說「我要去偷看」。
「你去。」
「你才去。」
「你不是最想看嗎?」
三個大男人在院子裡你推我讓,誰也不肯承認自己才是最八卦的那一個,最後索性達成一致——
「我們一起走,誰先伸頭算誰的。」
說完,三人一邊小聲拌嘴,一邊做賊似的往雪凝院子那邊挪去。
另一邊,趙管事腳步極快,幾乎是一路領著元錦直奔書房。
他抬手輕叩兩下,裡面傳來凌澤川沉穩的聲音:
「進。」
元錦推門而入時,凌澤川正背對著他站在書架前,手中還握著一本尚未合上的古籍,整個人卻像已在原地站了許久。
「家主。」
他剛行完禮,凌澤川便已放下古籍。開口第一句,便讓元錦心頭倏地一沉:
「那隻手環,不見了。」
元錦愣了一下:
「……怎麼回事?」
凌澤川神色極沉,眼底壓著明顯的愧疚與不安:
「我剛才把它放在桌上。」
「轉身去翻書櫃,想找以前有關於狐類靈獸的記錄。」
「結果不過一轉身,書房裡忽然亮起一道強光。我回頭時,封印陣盤已經碎了,手環也不知所蹤。」
說到這裡,他指節微微收緊,聲音也低了幾分:
「你們還沒回來的時候,我已經派人到處找過一圈,暫時沒有消息。」
「你們也要多留個心。」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像是被什麼念頭猛地刺中,神色一變:
「對了,雪凝呢?」
「她現在在哪裡?」
元錦也像是被這一句拉回了神,立刻答道:
「她回房了。」
「說是想自己動手準備一樣東西——築基用的。」
凌澤川眉頭一動,似乎有些好奇:
「哦?」
「她打算做什麼?」
元錦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語氣卻故意說得含糊:
「我也說不太上來。」
「等家主親眼看到,就知道了。」
他顯然存了幾分壞心眼——暫時不打算提醒這位做父親的:你的女兒,正準備以十歲之姿,親手刻下人生第一個陣盤。
凌澤川滿心仍被手環失蹤牽住,倒也沒有追問,只低聲道:
「我現在最擔心的,是那東西會不會去找她的麻煩……」
這話才出口,兩人幾乎同時一怔。
「等等。」
凌澤川眉頭猛地皺起,聲音瞬間沉了下去:
「我們怎麼沒先想到,去她房間看看?」
元錦心裡也跟著一沉,方才那點玩笑意味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雪凝……會有危險嗎?」
。
。
。
。
。
。
。
而稍早一些時候——
白虎搖著尾巴,寸步不離地跟在雪凝身後,一路回到她住的小院。
房門一關,外頭的喧鬧瞬間被隔絕。
雪凝長長舒了一口氣,先安撫似的揉了揉白虎的腦袋,這才從空間戒指裡一樣一樣取出今日買來的陣材,整齊擺到桌上。
她腦海裡飛快翻找著這幾日看過的陣道典籍,一邊回憶,一邊將材料仔細分門別類——
海藍晶、流金紋石、回息晶砂、循脈岩……
房間不算大,佈置卻很用心。
床帳帶著淡淡粉色,窗邊掛著一串小小的風鈴,桌案上原本堆著幾本正經的典籍,角落裡還放著一隻抱著雲朵的小布偶。
看得出來是個小姑娘的房間——乾淨,柔軟,帶著一點點不經意的可愛。
只是此刻,原本整齊的桌案與地面,很快被晶石、工具與陣盤胚胎佔了大半,看似混亂,實則每一處都被她按用途分得清清楚楚。
白虎趴在床邊,看著她在桌前忙進忙出,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床沿。
就在這時,一道極輕、極細的聲音,忽然在房中響起:
「……幫我。」
那聲音太輕,輕得像是風從窗縫裡漏進來時帶起的一點錯覺。
雪凝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下意識抬頭四下看去——房間裡除了她和白虎,再沒有第三個人。
白虎原本半瞇著的眼睛也倏然睜開,耳尖微微豎起,喉間壓出一聲低低的「嗚」。
雪凝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正要低頭繼續整理,耳邊卻又清清楚楚地傳來同樣一句:
「幫我。」
這一次,比剛才清楚了一些。
雪凝徹底停下手,將工具放回桌上。
她慢慢直起身子,屏住呼吸,細細聽著。
房間裡靜得很,只有白虎的呼吸聲和風鈴偶爾被夜風撩過的輕響。
那聲音卻像是從某個看不見的角落傳來,忽遠忽近,虛弱得彷彿下一瞬就會徹底散去。
白虎從床邊站了起來,四爪無聲落地,背脊上的毛一點點炸開,喉間溢出更低、更警惕的吼聲。
雪凝抿緊嘴唇,握了握掌心,開始在房間裡一處處尋找。
先是靠近窗邊,再走到書案前——
她甚至蹲下來掀了掀床底,又拉開衣櫃仔細看了一眼——
什麼也沒有。
「……幫我。」
那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竟像是比方才更遠了一點,輕飄飄地從窗外傳來。
雪凝心頭一動,緩緩走到窗邊,抬手推開窗扇。
夜風裹著淡淡花香迎面拂來,小院中的花木靜靜沉在月色裡,桃樹枝影斑駁,落在地上像一層晃動的碎影。
她順著那股若有若無的牽引,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白虎低低嗚了一聲,抬頭看了她一眼,終究還是悄無聲息地跟了出去。
走到門檻前時,它忽然抬爪按住她的裙角,又低頭輕輕咬住,力道不重,卻帶著再明顯不過的阻攔。
像是在說——「別過去。」
雪凝停下腳步,回頭摸了摸牠的頭,聲音放得很輕:
「沒事。」
「我去看一眼就回來。」
白虎盯著她看了足足兩息,終究還是鬆開了嘴,卻幾乎整個貼在她身側,寸步不離。
小院不大,很快就走到了窗外那棵桃樹旁。
月光下,一點微弱的光芒忽明忽暗,倏然吸引了她的視線——
一抹淡淡的粉色正靜靜躺在桃樹旁的草地上,環身一明一暗,像是某種微弱而急促的呼吸。
雪凝瞳孔微微一縮。
那不就是——明明應該還在父親手中、被封印陣盤牢牢鎖住的靈寵環嗎?
可如今,它身上竟沒有半點封印痕跡。
靈寵環在月色下輕輕閃爍著,像是在無聲地「看」著她。
——
——
「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