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加速符的關係,成玄宗與蒼梧宗很快便追上了最先離開的冥月宗。
白鶴振翼掠空,與地面上那頭金角犀牛逐漸拉近距離。
下方沙浪翻湧,冥月宗那個加固過的巨大籃筐在黃沙之上顛簸前行,三十名弟子穩穩立在其間,身形隨著犀牛起伏。
上方,白鶴拉著的籃子從側後方一點點逼近。
兩隊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一個可以清楚看見彼此表情的範圍。
蘇天恆站在籃子前方,手搭在籃沿上,另一隻手已握上劍柄。
他抽劍在手,目光落在下方那道站在籃筐邊沿、笑得明晃晃的人影上。
「未瑩。」
他的聲音被風帶走一部分,仍舊清晰。
「我很欣賞你。」
「但在大比裡,我不會手下留情。」
妙未瑩站在籃邊,衣袍獵獵,衝他揮了揮手,像是聽見了,卻只是笑,沒有立刻回話。
——
蘇雅雅站在他身側,聽得眉頭一皺。
「哥,你跟他們說這麼多幹嘛。」
她語氣裡滿是不耐。
話音未落,已經刷地一聲抽出幾張符籙。
一邊是燃火符,一邊是水箭符。
她手腕一抖,符光同時亮起,帶著火焰與水矢的靈力朝冥月宗籃筐方向砸去。
火光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線,水箭夾著尖銳的破風聲,直攻向幾名站在外圍的冥月宗弟子。
就在符籙即將落下的瞬間,一道瘦小卻極快的身影忽然從籃筐邊緣一閃而出。
妙未瑩身形在空中一折,輕易踩在那股靈力上,伸手一抓,將燃火符與水箭符半空撕碎。
符光像被硬生生捏斷的火花,碎成細小的光點,在她指縫間消散。
她落回籃邊,朝上方一抬頭,聲音不大,卻帶著一點懶懶的嘲弄:
「別太看不起我啊。」
「你們還是先顧好自己的同門吧。」
——
蘇天恆心中一驚,下意識回頭。
這一看,臉色驟變。
白鶴吊著的籃子下方,不知何時竟多了兩道人影。
那是冥月宗的弟子,悄無聲息地攀到了纜繩附近,正準備抬刀往繩子上一斬。
「不好!」
他忍不住出聲提醒。
幾乎同時,側方一道陣光亮起。
柳澈早就盯著這一邊,此刻手中一枚小巧陣盤被他甩出,精準在半空展開。
淡金色的陣紋驟然撐開,像一層透明的罩子,將兩名冥月宗弟子整個封在纜繩下方。
他們手臂一僵,動作被硬生生止在半途。
「謝了!」
蘇天恆真心道。
柳澈勾了勾嘴角:
「別客氣。」
「我們可是合作夥伴。」
蘇天恆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再回頭,卻看見另一幕讓他心頭一沉的畫面。
蘇雅雅站在籃子一側,手裡又多了一張水箭符。
她符成即甩,水箭化作一道帶著衝擊力的水龍,砸向金角犀牛籃筐邊上站得最外面的冥月宗弟子。
那名弟子猝不及防,被水箭正面擊中胸口,身形一晃,整個人直接被撞出籃筐邊緣。
他在空中翻了兩圈,落向沙海深處,靈光一閃,人影便從沙漠中淡出——被傳送出塔,宣告退出第一層。
「快!」
蘇雅雅眼神一亮,立刻冷靜地指揮身後同門。
「靠近邊緣的那幾個!」
「看準機會,推下去!」
幾名成玄宗弟子對視一眼,終究沒有反駁,大多按她的指示,配合著出手,試圖再送冥月宗幾人出局。
——
妙未瑩注意到上方那邊的動靜,眉梢一挑。
被柳澈陣盤封住的那兩名冥月宗弟子仍卡在白鶴籃子下方,動也動不了,看著就有點可憐。
她喊了一聲:「師弟,其他人拜托你了,我先去救人。」
接話的邱道玄無奈地說:「我年紀比你大,修為比你高!就說不要叫我師弟......」
她笑了笑沒有理會,腳尖一點,身影從金角犀牛籃沿再次躍出,整個人像一道細長的影子貼著風滑行。
她沒有直接撞向白鶴,而是先繞了一個弧,順勢擦過那道淡金色陣光。
指尖輕輕一勾,柳澈丟出的陣盤邊緣被她抓住一角。
「借用一下。」
她笑得很乖巧,手上動作卻乾脆利落。
陣紋在她指下略一變形,原本鎖住冥月宗弟子的那層光幕被她往旁邊一掀,竟像是被改了「出口」,剛好對準白鶴籃子外圈。
兩名弟子身形一晃,便順著那個「出口」被拋了出來。
在陣法力量的推送下,他們整個人像被一股柔勁托著,沿著弧線跌回金角犀牛後方的沙地,穩穩落地。
妙未瑩沒有馬上退回去,而是朝一側掠去,選了距離成玄宗最外圈、氣息相對較弱的兩名弟子。
就在兩人注意力還在下方冥月宗隊伍身上時,她身形忽然閃至近前。
一手拍在籃邊,一手輕輕一推。
兩名修為較弱的成玄宗弟子根本沒反應過來便失了平衡,被她以極輕的力道推了出去。
在外人看來,那動作甚至像是隨手拂過。
兩道人影在空中劃出弧線,墜向沙海。
靈光亮起,他們亦被傳送出塔。
妙未瑩順勢往前再踏了一步,接到他們退回自家隊伍中,隨手在他們肩上拍了拍。整個過程快得讓人幾乎只看到她在空中畫出一個漂亮的弧線,就已經回到了原位。
——
蘇天恆回頭時,只來得及看到兩道光影從籃筐外消失。
他的手指收緊了一瞬,心裡那股愧疚感倏然湧上來——
沒護住自己的人。
他咬了咬牙,剛想穩住隊伍的弟子,卻發現另一邊的情況更糟。
蘇雅雅好像被哪根弦點燃了一樣。
她整個人竟從籃子前端跳了出去一截,幾乎半個身體都探在外面,手裡符籙一張接一張往外扔。
燃火符、水箭符、風刃符……
一張、一張,像是不要錢似的。
靈光在她指尖不停炸開,向冥月宗那邊狂洩。
才幾個呼吸的功夫,蘇天恆就清楚感覺到她那邊靈力波動變得越來越亂。
「雅雅!」
他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了明顯的焦急。
「快回來!」
蘇雅雅像是沒聽見。
她回頭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股近乎失控的狠意。
蘇天恆心頭一緊——
那雙眼睛裡,竟隱約浮著一層紅。
毫不猶豫,他直接跨步上前,一把捉住她的手腕,用力將她往籃內一扯。
「放開我!」
蘇雅雅猛地掙紮,幾乎要抬手再甩一張符出去。
籃子在空中晃了一晃,幾名同門都被她這一帶牽得站不穩。
蘇天恆按住她的肩,強行將她壓回籃中。
「夠了!」
他壓低聲音,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冷靜。
「符籙消耗太大了。」
「你剛剛已經把他們那邊三個弟子送出去。」
「夠了。」
「你先歇一下。」
蘇雅雅呼吸還在發顫,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咬著牙,指尖發抖,似乎還想再反抗,卻又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哥哥的氣勢硬生生壓了一下。
她狠狠別開頭,不去看下方的冥月宗隊伍,只把最後一張符攥在掌心,指節發白。
成玄宗籃子裡,一時靜得只剩下風聲與白鶴振翼的聲響。
妙未瑩沒有再戀戰,看準形勢,手一拍籃沿,喊了一聲「小金金」,金角犀牛鼻息一重,速度又提了半分。
冥月宗的籃筐便這樣順勢往外側斜斜一滑,拉開了與白鶴那邊的距離。
上頭白鶴拖著的籃子也略略偏了偏方向。
蘇天恆心裡明白,這一輪交鋒,他們並不佔便宜。
他抬手示意白鶴往另一側挪了挪,讓兩宗之間的距離再拉大一點,自己則刻意把位置調得更靠近蒼梧宗那邊。
——
就在這時,柳澈忽然像是被什麼觸動了一樣,猛地回頭。
那個轉頭快得有點異常,彷彿背後有什麼東西在拉他的神識。
他眉頭一皺,視線越過沙海,望向剛才他們出發的方向,眼裡閃過一絲疑色。
「大師兄——」
他低聲喚了一句,湊近安浩勛耳邊,簡單說了兩句自己察覺到的異樣。
安浩勛神色也微變,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柳澈這才抬眼,看向不遠處的成玄宗籃子。
「天恆!」
他開口喊了一聲。
蘇天恆本就靠得不遠,聽見立刻應道:
「怎麼了?」
柳澈盯著他,語氣比剛才多了幾分慎重:
「我剛剛……感覺到後方有陣法被破的氣息。」
他抬手指了指他們來時的方向。
「位置不算太遠。」
「像是......在我們出發時的位置附近。」
蘇天恆一怔。
柳澈又補了一句:
「我剛和大師兄討論了一下。」
「總覺得,有點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