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凝從凌俊浩的空間袋裡摸出一張破陣符,將符角捏得穩穩的,轉手就遞到元錦面前。
「大師兄,你修為最高,你來吧。」
元錦挑了挑眉,還是默默接過。
他正準備往前走,餘光卻瞥見雪凝不知何時已悄悄挪到一側。
她背著手,走到沙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腳步停住,抬頭對他擠了個眉。
「大師兄,來吧來吧。」
她伸手在自己腳邊點了點,語氣半真半假地賣關子。
「我們能不能離開這個陣法,可就靠你了。」
元錦一開始還以為她只是嘴貧,這會兒才反應過來——
這丫頭站的地方,多半就是她判斷出的陣眼。
破陣符落在陣眼上,陣法自然最好破。
他看著她,眼裡笑意一閃而過,沒有多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站穩。」
元錦提醒一句,抬手托起破陣符,靈力一灌,符紙紋路迅速亮起淡金色光芒。
符光凝到最盛時,他手腕一抖,將破陣符朝雪凝腳邊那片沙地甩出。
符籙在半空中微微一頓,像撞上了看不見的障壁,緊接著一震,被「嗒」地一聲吸附在沙面上。
「成了。」
符光驟然炸開。
以破陣符落下的位置為中心,一圈圈細密的紋路向外擴散,像是有人在沙地之下,用光勾畫出一個隱形的陣盤。
黃沙微微顫動。
視野邊緣的空氣像被輕輕掀起,原本隱約有些扭曲的地平線一點點恢復了清晰。
——
短短數息之後,眼前景象像是被人從畫卷裡一把抽出一層薄膜。
無隱門眾人眨了眨眼,再看四周——
仍然是滿地黃沙。
只是這一次,他們發現自己腳下,竟不再是鬆軟的沙,而是一座又大又圓的石台。
石台直徑足有數十丈,邊緣刻滿了陣紋,此刻大多已暗,只有極少數還殘留著未完全消散的霧光。
原本掛滿各宗令牌的那塊木牌,正好立在靠近石台邊沿的位置。
而在與木牌相反的方向,則多了一條極為顯眼的石階。
石階一路向下,沒入真正的沙海之中。
那應該就是正確的方向了。
——
「原來如此。」
有人低聲感嘆。
方才那一片無邊無際的沙漠,其實只是罩在石台上的一層幻陣。
元錦抬眼看了看那條向下延伸的石階,再看看尚未完全散去的陣紋。
然後,他回頭,與在場每一位同門對上視線。
「無隱門。」
他率先邁步,踏上那道石階。抬手召喚雙尾獅,指揮著弟子躍上籃筐。
「出發。」
他們終於踏出了幻陣,也真正踏入了萬象塔第一層的沙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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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象門和烟霞谷雖然沒用加速符,但本身底子不差,很快也跑出了好一段距離。
兩宗本來還保持著一點「同路人」的距離,可越跑越久,目光就越不老實。
先是萬象門有人冷哼一聲,靈器出鞘的聲音在風裡格外刺耳;接著烟霞谷那邊也有人回敬,一道劍光擦著沙面劃出一條淺痕,黃沙被劍氣捲起,彷彿在空中炸開。
幾波靈力衝撞過去,風聲裡夾著喝止、冷嘲與不甘,沙浪翻卷,兩宗弟子一邊前進,一邊你來我往地試探著對方底線,場面一時混亂起來。
——
沒過多久,一道男聲忽然從側後方傳來,壓過了風聲與靈力爆響。
「萬象門,烟霞谷。」
「要先暫停嗎?」
宋辛河與慈恩欣幾乎同時一愣。
他們抬頭,就看見本該越跑越遠的三宗——成玄宗、冥月宗、蒼梧宗——此刻竟從斜後方折返,拉成一個弧度追了上來。
兩邊彼此互有忌憚,各自出聲叫停,強行按下了正在躍躍欲試的弟子們。
宋辛河率先開口,目光在蘇天恆身上打量了一圈:
「蘇天恆,怎麼了?」
「你不會還想再說服我們,跟你們一起合作吧?」
話音剛落,妙未瑩就忍不住搶了一句:
「別把我跟這些家夥混為一談啊。」
她往前一站,整個人從冥月宗隊伍裡跳了出來,一臉「不要拖我下水」的嫌棄。
慈恩欣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折返而來的方向,眉眼仍舊溫柔,語氣卻帶著幾分正式:
「那請問——」
「你們為什麼折返?」
「又為什麼把我們叫停?」
蘇天恆往前走了一步,面對幾宗的視線,先拱了拱手。
「各位應該都知道——」
「蒼梧宗的柳澈,是修陣法的。」
他語氣不急不躁。
「他剛剛感受到一股破陣的氣息。」
「而且方向在我們後方,也就是——」
「我們領宗門令牌的那邊。」
說到這裡,他側頭看向柳澈,點頭示意由他接話。
——
柳澈收起玩笑心,神色難得嚴肅,簡要說明自己方才察到一絲陣紋被觸動的波動,於是停下來對比風向、溫度與靈氣流動,推斷眾人自始便被困在一層假沙漠幻陣之中。
萬象門與烟霞谷的一眾弟子聽得目瞪口呆。
有人忍不住小聲道:
「也就是說,我們剛才那一路狂奔……」
「很可能一直都在陣裡打轉?」
——
宋辛河皺了皺眉,忽然想起什麼,抬頭道:
「說來——」
「剛剛我們出發以後,我回頭看了一眼無隱門。」
「他們那時候……就沒有召喚靈寵。」
他視線掃過其他宗門的領頭之人。
「難道那個時候,他們就已經知道,自己在陣法裡了?」
這話一出,幾宗面色都不太好看。
柳澈低頭,指尖捏了捏陣盤邊緣,聲音低了幾分:
「不知道。」
「他們那邊,是不是也有人副修陣法……」
話沒說死,但那份被人「搶先反應」的不甘,卻藏不住。
——
蘇天恆見氣氛有點僵,重新站出來。
「不管怎麼說,先確認一件事。」
他掃視一圈。
「要不要先停戰,一起回去看看?」
「如果我們還在陣法裡——」
他輕輕看了一眼柳澈,算是給足面子。
「可以由懂陣法的人帶路,先離開這一層。」
他頓了一下,直截了當地問:
「所以……」
「要合作嗎?」
——
慈恩欣輕輕一笑,那聲線裡帶著淡淡的嘲意。
「成玄宗什麼時候這麼無私了?」
「還會免費幫我們破陣?」
蘇天恆也不惱,只是認真地回望她。
「恩欣。」
「現在還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有陣法,也不知道陣法在哪。」
「搞清楚了,如果真有陣法——」
「可以由我們這邊出手破。」
他頓了頓,補上真正的條件:
「代價是,你們各宗付我們三張下品到中品的燃火符。」
「我們也不是現在就要。」
「真破了陣,再兌現。」
慈恩欣垂下眼,指尖輕輕摩挲著劍柄,顯然在衡量。
良久,她抬頭,語氣依舊溫柔,內容卻一點不軟:
「那就先暫時合作吧。」
「我們只有一個條件。」
她目光輕飄飄地掠過蘇雅雅,又若無其事地收回。
「請大家謹記——」
「我們是合作關係,不是上下之分。」
「不要隨便使喚我們就好。」
她又補了一句:
「另外,合作只限於離開陣法前。」
「出了陣,我們可不會手下留情。」
宋辛河想了想,也點了點頭:
「我的看法,和恩欣一樣。」
——
就這樣,冥月宗、成玄宗、蒼梧宗、萬象門和烟霞谷的領隊在沙海中達成了短暫的共識。
數支隊伍調轉方向,帶著各自弟子往來路折返。
只是一路上,彼此間的距離都拉得極開——
不論是走在前頭的,還是吊在後面的,每一宗都留出足夠的緩衝,好像下一刻就怕有人突然翻臉偷襲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