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旁的傳送陣設在一處開闊的石坪上，陣紋如水紋般一圈圈刻在青石上，靈光暗伏不顯，只在陣心深處透出一絲淡亮。

三人一到這裏，雪凝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啊——」

她低頭看向自己身側那一大團白毛。

白虎乖乖跟了她一路，此刻正抬頭打量四周，金色的瞳仁裏倒映著陣紋，對接下來要發生什麼顯然一無所知。

「第一次帶小白出門，要收好。」

她伸手在白虎額頭上揉了揉，從袖中摸出一枚淺粉色的靈寵環，掌心靈力一催，環上細密的紋路緩緩亮起。

「小白，先進去一下。」

白虎看了看傳送陣，又看了看她，耳朵抖了抖，終於低低「嗚」了一聲，身影化作一道白光，被靈寵環溫柔吞入。

雪凝小心地把靈寵環戴在右手腕上，確認穩穩當當，這才跟著兩位師兄一同踏入陣中。

一陣輕微的嗡鳴與短暫失重後，腳下又踏回實地。

剛離開陣心的那一瞬，雪凝只覺得耳邊「嗡」了一下，胸口微微一空，像是從高處一躍而下後又穩穩落地，整個人晃了半步。

元錦手一伸，扶住她的肩。

「頭暈嗎？」

周燿年也湊過來，半帶調侃地問：

「有沒有想吐？第一次傳送，有人腳一軟就蹲在原地了。」

雪凝眨了眨眼，認真感受了一下，發現那股發空的感覺已經很快退去，只剩下胸腔裏一點說不上來的輕飄。

「還好。」

她晃了晃自己的手指，又抬頭一看，話頭一轉，直接「哇」了一聲。

眼前不再是山門前雲霧繚繞的石階，而是一條從沒見過的街道——屋簷連成一線，紅燈籠高高掛起，各家店鋪的招牌伸出街面，在風裏輕輕晃。人聲鼎沸，說話、叫賣、笑鬧混成一片，跟山上的清淨完全不同。

「好熱鬧。」

她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眼睛到處亂看，像是每一處都新鮮。

元錦見她步子穩穩當當，才收回手。

周燿年鬆了口氣，笑道：

「看樣子適應得不錯。」

「沒暈、沒吐，第一次傳送合格。」

雪凝回頭朝他們笑了一下。

山下小城不大，卻十分生機勃勃。街邊茶樓酒肆林立，行人熙攘，間或能看到幾個穿著宗門弟子服飾的人影穿梭其間。

周燿年摸了摸肚子，十分自然地提議：

「肚子有點餓了。」

「先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再去丹藥堂。」

雪凝還沉浸在新鮮感裏，聞言立刻點頭：

「好。」

三人隨意在街角拐入一間看起來還算清爽的茶樓，一進門，還沒來得及找座位，便聽見二樓有人驚喜出聲：

「元師兄？雪凝師妹？」

眾人抬頭一看，是個身形修長、眉眼溫和的少年——洛寒洲。

他快步下樓，拱手一禮。

「真巧，幾位也來這裏。」

周燿年挑了挑眉。

「你怎麼在這兒當小二？」

洛寒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這家茶樓是我家開的。」

「我下山回家一趟，順便幫忙看兩天店。」

聞言，周燿年立刻改口，笑得十分客氣。

「那我們算是挑對地方了。」

很快，洛寒洲就安排他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親自端來幾樣清爽小菜和一壺靈茶。

沒多久，就聽到隔壁桌的茶客聊得熱火朝天。

「你們聽說了沒有？成玄宗那位蘇雅雅，年僅十三歲就已經築基後期了。」

「我也聽說了，說是修煉速度快得跟開了靈竅似的，簡直是天才少年，不對，是天才少女。」

「不只呢，聽說她還越境打過人，還不是靠靈獸，是自己上。」

「真的假的？她這年紀就能越境了？」

「真的，還有人說她劍道、禦獸都在修，連符道也有涉獵，幾乎樣樣都沾一點。」

「這麼誇張？」

「可不是嗎？照這樣下去，這次宗門大比的個人賽前十，怕是少不了她一席位。」

「她才多大啊？要是真進了前十，那可就是刷新『年紀最小進前十』的紀錄了吧？」

幾人說得興致勃勃，語氣裏滿是驚嘆和羨慕。

周燿年聽了兩句，忍不住湊到元錦耳邊，壓低聲音道：

「這是因為他們還不知道我們小師妹。」

元錦手上拿著茶盞，抬眼看了他一下，神色淡淡。

「專心吃東西。」

周燿年：「……」

洛寒洲倒像是聽慣了這種話，低頭抿了口茶，語氣倒比旁人平靜些。

「我在茶樓裏，常常聽到茶客還有其他修士提起蘇雅雅。」

「差不多都是在說她是天才少女，成玄宗也像是在刻意高調宣傳。」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大概是想多吸引些新弟子吧。」

雪凝坐在旁邊，眨了眨眼，聽得很認真，卻沒有插話，只是把手裏的茶盞捧穩了些。

隔壁那一陣議論聲還在繼續，熱鬧得很。

可不知怎的，幾人心裏都同時浮出一個念頭——
好歹蘇雅雅都是從小開始修煉，要是真讓他們知道，坐在這兒的這個小姑娘，才是真的一路驚人，怕是得比現在更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