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師叔還沉浸在驚訝裏，手指輕輕摩挲着符紙邊緣，半晌，才捨得抬頭問：

「這符，你們是打算賣？」
「上品護身符，以宗門內部價格算，我這邊可以給你們四十枚上品靈石。」

他頓了一下，又露出一點為難的神色。

「只是最近符堂這邊調度有點緊，上品靈石可能不夠。」
「最多只能拿出二十枚上品，剩下的要換成中品靈石給你們。」

雪凝一臉「？？？」的表情。

靈石她見過，但從來沒有真算過數。

元錦見狀，順手接過話頭。

「師叔，若按宗門一貫比例——」

他轉頭看了一眼雪凝，簡單解釋：

「一般來說，一枚上品靈石，大概等於一百枚中品靈石，再往下是一萬枚下品。」

「高階靈石裏頭的靈氣不只是多，還精純，修為越高，越離不開這東西。」

「所以上品靈石拿去兌換低階靈石，理論上可以換很多，可實際上，願意這麼換的人不多。」

「極品靈石更誇張，裏頭沾一點規則氣息，有價無市，就算按比例算是一百倍，真拿去換誰都嫌虧。」

周燿年在旁邊幫腔。

「簡單講，你手裏要是攥着一顆上品靈石，正常情況下，誰也不會拿去換那一大把中品。」

「除非真急用到不行。」

雪凝「哦」了一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二十顆上品，剩下換中品，這樣算起來很划算嗎？」

她話還沒問完，元錦已經先一步對趙師叔道：

「這張符，先不賣。」

趙師叔愣了一下。

「不賣？」

周燿年也有些意外。

「大師兄，你不是說——」

元錦看向雪凝，語氣一如既往平穩。

「這是你畫出的第一張成符。」

「賣出去，換靈石是很實在，不過——」

他頓了頓。

「不如賣給我。」

雪凝：「咦？」

趙師叔和周燿年：「……？」

元錦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這張護身符，你賣給我。」

「價錢按趙師叔剛才說的來算，我照上品護身符給你靈石。」

「符留下，我要留個紀念。」

雪凝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先高興還是先慌張。

「可是……」

「大師兄你已經給我很多東西了。」

元錦抬手在她額頭上敲了一下。

「這叫『交易』。」

「你畫東西，我給靈石，跟你伸手要資源不一樣。」

「總得讓你知道，你畫出來的東西，本身就值這個價。」

周燿年在旁邊吹了聲口哨。

「哎喲。」

「小師妹，這可是大客戶。」

「第一張就有人高價收，你以後在符堂抬頭都能挺直一點。」

趙師叔也反應過來，哈哈一笑。

「行。」

「反正靈石都還在宗門裏流轉。」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以後你要是有多畫出來的，我這邊隨時收。」

「上品護身符，來多少要多少。」

雪凝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符，又抬頭看看元錦，最後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那……好。」

「這張賣給大師兄。」

她說著，忍不住又小聲補了一句：

「以後畫多一點，再賣給趙師叔。」

趙師叔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成。」

「那我就等着你多畫幾張往我身上砸。」

院子裏的氣氛一下子輕鬆下來。

雪凝握緊手上第一筆自己賺來的靈石，指尖還能感覺到裏頭那團溫溫熱熱的靈氣在緩慢流動。

她小心吸了口氣，像在做什麼小小的儀式似的，從懷裏摸出自己的空間戒。

那枚戒指是宗主給的，樣式不起眼，銀白色戒環上只有一道極細的暗紋，她早已認主，平時用得很小心——裏頭收的不是書，就是師兄們給的小東西。

這回，她把靈石捧在掌心又看了兩眼，這才將靈石輕輕推進空間戒中。

周燿年看在眼裏，忍不住笑道：

「怎麼，看你那表情，跟把整個宗門都收進去差不多。」

雪凝一本正經地反駁：

「這是我第一次自己賺的靈石。」

「當然要收好。」

說完，她忽然想到什麼，抬頭看向周燿年。

「三師兄，你不是要下山去丹藥堂嗎？」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她語氣裏帶着一點壓不住的興奮和期待。

「自從來到無隱門，我都還沒離開過宗門。」
「想看看山下長什麼樣子。」

周燿年愣了一下，隨即笑開。

「這還用問，當然可以。」

他抬手在她頭上輕輕一拍。

「就是得先跟師父說一聲。」
「免得他中途找不到人，又以為誰把你拐跑了。」

雪凝忙點頭。

「我有通訊石！」

她一邊說，一邊已經從袖子裏摸出一塊晶瑩的小石片，低頭在上面飛快刻下一行簡短的靈識信息。

做完，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寫好了！」

元錦看著她那副「作業交了才敢出門玩」的小模樣，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走吧。」

他語氣淡淡，態度卻很自然地把自己也算進隊伍裏。

周燿年看了他一眼，笑道：

「大師兄也一起？」

元錦瞥了他一眼。

「你覺得？」

周燿年「噢」了一聲，做出一個「老父親不放心女兒出遠門」的表情，悄悄對雪凝使了個眼色。

雪凝沒太懂那眉眼裏的調侃，只是覺得——

有大師兄在，心裏更安穩了一點。

三人一虎從符堂出來，順着山道往前走。

一路上，周燿年像是終於找到機會當導遊，興致勃勃地指指點點。

「平時弟子下山，有幾種法子。」
「最土的是沿著山路慢慢走下去，順便當鍛煉身體——」

他瞥了雪凝一眼。

「不過以你現在的修為，走下去也就是當散步。」

「第二種是蹭宗門巡邏用的飛舟，跟著一批人一起下去。」
「不過飛舟一般按固定時間走，今天沒排。」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

「我們這座山底下，有一座小城，專門跟宗門做生意。」

「山門和小城之間設了傳送陣。」

「這兩邊距離不算遠，傳送一次只收兩枚下品靈石——」

他笑了笑。

「在外頭你不一定找得到這麼便宜的。」

雪凝聽得眼睛發亮。

「傳送陣？」

她以前在書上見過這個詞，大概知道是「站上去，人一下就會到別的地方」的陣法，卻從沒親眼見過，心裏既好奇又期待。

周燿年點頭。

「對，傳送陣都是提前設定好路線，起點跟落地點都是固定的。你可以把它當成一種『把路折起來』的法子。」

「原本要走一個時辰的山路，現在只要站在陣裏，吸一口氣，下一口氣就到下面了。」

「啓動陣法要消耗靈石，所以要收費。」

「兩枚下品靈石真的不算多，內門弟子基本負擔得起。」

他說得簡單明白，雪凝一聽就懂了個大概。

「那傳送會不會很暈？」

她忍不住問。

周燿年摸摸下巴。

「第一次可能會有點。」

「有的人站在陣中，會覺得耳朵裏嗡一下，腳底一輕，心裏一空。」

「你要是覺得不舒服，就閉眼深呼吸，抓緊我們就好。」

白虎在一旁「嗚」了一聲，像是在表示：牠在，小主人不用怕。

雪凝想了想，又忍不住露出一點孩子氣的興奮。

「我想試試看。」

她抬頭看向元錦，眼睛亮亮的。

「大師兄，我可以試傳送陣嗎？」

元錦看了她一會兒，確認她不是逞強，而是真的好奇，才點頭。

「可以。」

「我們都在。」

「那就……傳送陣！」

她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一樣，握了握拳。

她從來沒有離開過無隱門，更沒有想過有一天是這樣——

畫了一張符，賺了第一筆靈石，然後跟著師兄們，一起去山下的小城，站上傳送陣，往一個她還沒見過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