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雪凝掌心裏的通訊石忽然微微發熱,表面漾開一圈極淡的光紋。
她低頭一看,眼底倏地亮了起來,連眉梢都染上藏不住的喜意。
「哥哥說有消息了!」
她下意識抬頭看向元錦,原本已到唇邊的話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生生收了回去,只彎着眼笑道:
「等一下回去再跟你說。」
元錦看了她一眼,眸色微動,心底雖有疑惑,卻仍舊沒有追問,只淡聲應道:
「好。」
周燿年左右看了看,乾脆道:
「那現在先辦正事。」
「藥材買了,接下來——去買硃砂和符紙?」
雪凝連忙點頭。
「嗯!」
「我要多準備一點,回去好好練畫符。」
一行人隨即轉進另一條街,朝城中專賣符籙與符紙的小巷走去。
路上,雪凝像是又想起了什麼,伸手輕輕扯了扯元錦的袖子。
「大師兄。」
「宗門大比不是有團體賽嗎?」
「丹藥可以事先準備,那符籙呢?可以用嗎?」
元錦想了想。
「原則上可以。」
「只要萬象門今年沒有特別在規則裏禁止。」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語氣平穩如常,卻答得十分認真。
「符籙算外物,和丹藥、法器性質差不多。」
「但東曉這一帶正統符修不多,在這裏流通的,大多是比較基礎的東西——」
「不同品級的燃火符、加速符、護身符,變化不算多。」
周燿年接話:
「聽說中之路那些符修門派,各種符籙五花八門。」
「不過大多不外傳,還有些厲害的符修會自創符籙,當成壓箱底的絕招。」
雪凝聽得雙眼發亮,神情裏滿是新鮮與興致。
「我在藏書閣找到的那本《初階符理摘要》裏,好像有好多種符。」
她歪着頭想了想。
「護身符我記得是第一章最前面,寫著是『最簡單的入門符』。」
洛寒洲和張程光幾乎同時露出一言難盡的神情。
——最簡單的入門符,畫出來就是上品護身符?
這書怎麼聽都不像「初階」。
雪凝卻沒察覺他們神色中的異樣,仍自顧自地盤算着。
「回去再把後面的看一看。」
「說不定還有別的好用的。」
說話間,幾人已走到一間掛著「符紙硃砂」木牌的小店門前。
店裏縱深不大,卻整齊地擺滿了各種符紙、狼毫筆與一排排封好的成符,牆上還掛著幾塊價目木板。
雪凝一踏進門,視線便被牆上的幾塊價目木板牢牢吸了過去。
「下品燃火符:一張十株下品靈石。」
「中品燃火符:一張一株中品靈石。」
「上品燃火符:一張兩株上品靈石。」
「下品護身符:一張二十株下品靈石。」
「中品護身符:一張三株中品靈石。」
「上品護身符:一張三十株上品靈石。」
她目光掃得飛快,心裏卻已順手將價格折算了一遍——
「也就是說,一張上品護身符,大概值三千枚中品靈石……」
——趙師叔方才開出的四十上品靈石,竟已是十足十的宗門友情價了。
她在心底默默感慨了一聲,視線往下一移,又看見另一塊木板。
「上品符紙:一百張,十株中品靈石。」
「中品符紙:一百張,八十株下品靈石。」
「硃砂(中品):一瓶,五十株下品靈石。」
「硃砂(上品):一瓶,三株中品外加二十株下品靈石。」
元錦也掃了一眼。
「先買中品符紙吧。」
「上品的你現在還用不穩。」
「硃砂先買中品,等你畫符的成功率和品質都穩了,再換更好的。」
「這次我先替你買了。」「等你真畫成了符,記得分我兩張。」
雪凝乖乖點頭,卻又抬頭看向架子上的成符。
「一定!我還想買幾張回去研究一下。」
她指了指幾種最常見的符。
「下品燃火符、中品加速符,還有一張上品護身符。」
「小姑娘也學畫符?」
他笑眯眯地把幾種符紙、硃砂拿下來,又取了幾張成符。
店家笑眯眯地把符紙、硃砂與幾張成符一一取下,指尖在桌面上撥了幾下,很快報出一個數。
元錦剛要伸手去摸空間戒,旁邊的小姑娘卻先一步開口:
「可以便宜一點嗎?」
她說得一本正經,神色坦然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老闆愣了愣。
「咳?」
雪凝仰頭看着價目板,當着他的面又把價格仔仔細細算了一遍。
「這邊十株...這邊八十株...再加上剛剛那幾張符……」
她頓了頓,抬頭看著他。
「那些成符我只是買回去研究,不一定真會拿來用,而且效果未必完整。」「你看,這張邊角都已經有些返潮了。」
她伸手比了個「一點點」的手勢。
老闆:「……」
張程光和洛寒洲站在一旁,看着她神情認真地把價目算得清清楚楚,還面不改色地指出人家符紙受了潮,一時間竟都有些發懵。
雪凝接著道:
「要不這樣。」
「總共加起來應該是三千一百二十八株中品靈石。」
她抬頭,眨了眨眼。
「你算三千一百株,怎麼樣?」
「小姑娘,你這算得比我還快。」
店家先是瞟了元錦一眼,又掃過幾名無隱門弟子,最後還是失笑着點了頭。
「行。」
「就三千一百株。」
雪凝回頭看元錦。
「大師兄?」
元錦原本已半抬起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眼底似有極淡的笑意掠過,最後只低低應了一聲。
「就按你說的。」
他把靈石遞過去。
老闆一邊收,一邊笑道:
「小姑娘懂得算帳,好事。」
「修煉不容易,靈石要花在刀刃上。」
雪凝聞言,十分贊同地點點頭。
「規劃很重要。」
她轉頭對幾位師兄說:
「靈石要花在刀刃上啊。」
洛寒洲:「……」
張程光:「……」
兩人不約而同想起自己從前下山買東西時,別說講價,連價目表都懶得多看一眼,心頭頓時生出幾分說不出的心虛。
周燿年更是心頭一顫。
——早知道可以這麼砍,他這些年在山下多花出去的靈石,怕是能堆成一小座山了。
他默默抱住自己的錢包,覺得格外心痛。
最後,雪凝抱着一大包符紙、一瓶硃砂,還有幾張成符走出店門,懷裏塞得滿滿當當,眼裏的光卻比來時還要亮。
其他幾人倒是安靜了不少。
這位小師妹,實力藏得深,心思藏得深,如今連砍價的本事都藏得這樣深。
——還真是個越看越讓人驚喜的寶藏師妹。
回程時,他們仍舊走的是傳送陣。
這一次,雪凝顯然已有了準備,入陣前先悄悄深吸了一口氣。失重感掠過時,她身形只輕輕晃了晃,便很快站穩。
光芒一閃,他們又回到山門外的石坪上。
傳送陣旁,一道熟悉的身影早已靜靜立在那裏,像是等了有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