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峰峰主。

那人一見幾人從陣光中現身，立刻快步迎了過來，袍袖一振，目光準確鎖定在隊伍中間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雪凝！」

他叫得極快，語氣裏帶着幾分難得一見的急切。

周燿年下意識一左一右，把張程光和洛寒洲往旁邊一扯，小聲嘀咕：

「不會吧。」
「丹峰峰主這麼快就收到消息，知道小師妹光靠自學把靈植認得差不多了，準備來搶人？」

他腦袋裡飛快閃過幾個版本——什麼當場收徒、現場搶人、峰主對搶人勢在必得之類的——越想畫面越誇張。

趁他還在胡思亂想，丹峰峰主已經走到雪凝面前，開口第一句卻完全不在他想的範圍裡。

「我聽那臭老頭說，他給了你符書、硃砂和狼毫？」

他語氣裏滿是不滿。

「哼。」

「看那意思，是想趁機把你拐去修符道。」
「你應該跟他說，你很忙！」

雪凝愣了一下，腦海裏迅速浮現出七長老那張嘴硬心軟的臉，忍不住嘿嘿笑了兩聲，抬手繞了繞頭髮。

「可是……」

「符籙真的很好玩啊。」

她十分真誠。

「畫出來的符也很好用。」

丹峰峰主被她這麼一說，噎了一下，啞然片刻，最後只好悶聲道：

「哼，好吧。」
「你覺得有趣就畫。」

他嘴上仍舊不肯認輸，話鋒一轉：

「那你什麼時候再過來丹峰幫忙？」
「之前說好要幫我看幾種靈植的，別想裝忙。」

雪凝想了想，很認真地回道：

「要看情況。」

「我最近可能要準備突破築基了。」

丹峰峰主眼睛一亮，反倒先比她緊張起來。

「對，這個要優先！」
「築基這一步，可不能馬虎。」

「藥田和靈植的事先放一放，你把境界穩住最重要。」

他說著，語氣略微放緩了一點。

「那就這樣。」
「你答應我，沒那麼忙的時候，要來丹峰幫忙。」

話說完，他像是完全沒看到旁邊其他幾人似的，袍袖一甩，轉身就走，背影一如既往乾脆利落。

石坪上，一時之間安靜得有些微妙。

留下來的幾人面面相覷。

周燿年最先找回聲音，表情十分微妙。

「……」

他看向雪凝，又看向元錦與另外兩人。

「所以。」
「你現在是......」

雪凝被他那一句問得愣了一下，不解釋，好像說不過去。

「其實……」

她抱緊懷裏那包符紙，悄悄縮了縮脖子。

「剛剛本來就想說的。」

「是大師兄先說要去買硃砂，我就忘了。」

元錦：「……」

周燿年立刻來了精神，眼睛都亮了：

「那你快說。」

「不然我今晚肯定睡不著。」

雪凝被他逗笑了，想了想，還是決定從頭講起：

「之前有一次，我去藏書閣看關於靈植的書。」
「剛好丹峰峰主也在那邊。」

她眨了眨眼，回想起當時的畫面。

「他看到我在看那些書，就過來跟我聊了幾句。」

「問我為什麼要看這些，又隨口考了我兩個問題。」

她抬手比了比。

「他有教我幾種靈植的辨認，還有它們進丹之後會變成什麼效果。」

「我就覺得他人很好，教了我那麼多，應該去幫他的忙，表示感謝。」

周燿年：「……」
——從「教我兩句」到「應該去幫忙」，這中間的跳躍好像有點大，但在她腦子裡好像是自然而然的。

雪凝沒有注意到幾人表情，自顧自說下去：

「後來他帶我去丹峰的藥田，說可以讓我看看實物。」

「然後我就提出要幫他的忙照顧靈植，用靈力灌溉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一開始我也不太會。」

「可是那麼多靈植，要讓靈氣均勻落在每一株身上，又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就得慢慢試。」

她說到這裏，語氣反而有些認真起來。

「要把靈氣拉得很細，像雨一樣，一點一點撒下去。」
「有時候一片藥田要澆很久。」

她說著說著，眼裡漸漸帶上了幾分回味：

「後來峰主發現——」
「被我澆過靈氣的藥田，長得特別好。可能跟我的靈根有關係吧」

她抬頭，表情還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自豪。

「所以後來，他就會叫我去幫忙澆靈氣。」
「我覺得本來就是我自己說要幫忙的，就一直去。」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其實我對靈力的控制，很多都是在那時候練回來的。」

「要讓靈氣乖乖地、均勻地落在每一株靈植上，真的不太容易。」

「跟在擂台上亂打不一樣。」

元錦聽完，沉默了兩息，才淡淡道：

「難怪峰主幾次都幫你說話。」

之前每次丹峰那邊明裡暗裡站在雪凝這一邊，他還以為單純是宗主的意思，現在看來，裡頭顯然多了一層「自家藥田離不開人」的私心。

張程光忍不住笑。

「難怪你今天一眼就看出玄冰草跟玄霜草。」

「原來早在藥田裏實習過。」

洛寒洲一直沒插話，這會兒忽然抬頭看了山門方向一眼，什麼都沒說，下一刻就直接轉身，朝丹峰方向跑了出去。

周燿年被他這一動作嚇了一跳，大聲喊：

「喂，你去哪兒？」

洛寒洲頭也不回地回道：

「去丹峰啊！」

「當然是去幫忙澆靈氣、照顧藥田。」

「你沒聽到小師妹剛才說，她就是這樣鍛煉靈力控制的嗎？」

周燿年愣了半秒，忽然一拍大腿。

「欸——對喔！」

他轉頭對元錦喊了一聲：

「藥材我明天再送上去！」

話音未落，人已經追着洛寒洲的背影跑了出去。

「你等等我！」

石坪上瞬間安靜了一半，只剩下元錦、張程光，和抱著一大包符紙與硃砂的小姑娘站在原地。

張程光看著兩個師弟的背影漸漸縮小，又看看懷裡抱得滿滿當當的雪凝，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麼說——」
「以後丹峰的藥田，可能會迎來一大批『自願幫忙澆靈氣』的人。」

雪凝眨眨眼，認真思考了一下。

「那也挺好的。」

「藥田長得好，丹藥就會變好，大家都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