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辰山比平日安靜了些，山風穿過林梢，帶著清冽的草木氣息，也將出發前壓在眾人心頭的興奮，一併吹得更分明了。

宗主殿前的廣場上，三十名參加宗門大比的弟子已整整齊齊站成一列，個個昂首挺胸，衣袂在晨風中輕輕拂動，神色間既有少年人的朝氣，也有即將遠行的肅然。

他們身後，跟著一支前來觀賽的內門弟子隊伍。沒有參加大比名額的弟子也都自發趕來，安安靜靜地站在後方，目光裡有期待，有羨慕，也有替同門加油的真心。

眾人前方，靈船安穩地停在空地上。

那是一艘極大的靈舟，船身以深色靈木與銀白靈金交錯鑄成，外層覆著一層薄薄的禁制光膜，在晨光下像是泛著一層細碎的水波。

船首雕著一道展翼雲紋，船尾懸著數盞風燈，靈紋沿著甲板一路延伸，隱隱流轉著靈力光芒。

整艘靈船停在那裡時，並不顯得張揚，卻自有一股沉穩厚重的氣勢，像一頭收斂了鋒芒的靈獸，安靜地等著主人登船。

秦衍立在靈船前方，廣袖垂落，神情一如往常地平靜，可那雙眼掃過眾人時，卻明顯比平日柔和了幾分。

他的身側，是一同隨行的禦獸峰峰主黃雁峰。他負手而立，眉目間帶著幾分爽朗的英氣；另一側還站著幾位長老，丹峰峰主也在其中，神色溫和，顯然是特意來送他們出發。

秦衍看著站得筆直的一群弟子，嘴角微微動了動，先露出一點淡淡的欣慰，這才開口道：

「看到你們今日都這麼有精神，我很高興。」

他的聲音不高，卻穩穩落進每個人耳中。

「這一趟去萬象門，是宗門大比，也是你們難得的一次歷練。」
「不必太緊張，也不必太急著證明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眾人臉上，語氣也更緩了些：

「我不求你們一定拿第一。」
「只希望你們都能盡心盡力，把這次機會好好把握住。」

「能在萬象門見識各宗弟子的手段，已經是很難得的事情。」

「只要你們盡力了，無論最後名次如何，我都替你們高興。」
話音落下，前頭三十名弟子之間安靜了一瞬。

幾位年紀稍小的內門弟子甚至下意識挺直了背，像是想把宗主這番話牢牢記進心底。

可這份安靜還沒維持多久，一道清亮又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師父，我們要有志氣一點啊！」

雪凝從隊伍裡一步站了出來，站得筆直，眼睛亮得像晨光落進了水裡。

她先朝秦衍認認真真地拱了拱手，下一句卻說得十分響亮：
「既然都已經出發了，那就試試看爭第一啊！」

這話一出，四周不少弟子都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低低笑開。

秦衍微微挑眉，看著這個一臉理直氣壯的小徒弟，神色裡不由得多了幾分無奈。

雪凝卻沒停，反而越說越有精神，像是把這些天一點一點攢起來的底氣，全都倒了出來。

「您看看今年的陣容——」

她抬手一比，像是怕旁人聽不清，還特地一個個數給眾人聽。

「有我跟哥哥，還有七長老的親傳也都有副修符道。」
「幾位長老這些年傾盡心力，培養出來的同門一個比一個出色。」

「丹峰的師兄師姐也超厲害，這次準備的丹藥又多又全。」

她說到這裡，目光一轉，落到不遠處的丹峰一行人身上，又帶著一點毫不掩飾的驕傲，接著道：

「更別說禦獸峰的幾位師兄師姐了。」

「攻擊型的、防禦型的、治癒系的，全都有。」
「這麼完整的陣容，難道不值得我們試著去爭第一嗎？」

她語氣越來越輕，卻不再像剛開始那樣只是單純起鬨，反而慢慢帶出了一點沉甸甸的誠意。

「師父，我們這次不是去湊熱鬧。」

「是去讓別人看看，無隱門的弟子，不只是會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也能站到最前面去。」

「如果我們真的努力過、真的拼過，哪怕最後只差一點點，也總比一開始就說自己不行要好。」

她說完，這才微微吸了一口氣，臉上還是那副乖巧的模樣，只是眼底那點火光，已經藏不住了。

秦衍望著她，神色微微頓了頓。

他原本只是想讓弟子們以平常心上路，不要背著太重的壓力，沒想到被這個小徒弟三言兩語，竟說得心口也有些發熱。

他還沒開口，江南枝便已經跟著站了出來。

她今日同樣穿著外出服，神情乾淨利落，語氣裡帶著丹修特有的沉穩，卻也透著分明的認真。

「宗主，雪凝妹妹說得沒錯。」

她看向秦衍，眼神很穩。

「我跟薛青除了基本丹藥，還準備了不少不同種類的丹藥。」

她頓了頓，目光不自覺地往雪凝那邊掃了一眼，唇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到時候，說不定能打他們一個出其不意。」

這話一出，後方幾名丹修弟子都忍不住露出笑意。

站在另一邊的孫錦浩也跟著跨前一步，肩背挺得筆直，嗓音爽朗得很。

「宗主，你可得對我們有信心啊！」

他笑起來時眼角都帶著點飛揚的意氣。

「我對這一行三十人的實力，很有信心。」

他話鋒一轉，還特地朝秦衍一拱手，說得一本正經，偏偏又帶著點故意逗趣的意思：

「就算你對我本人沒那麼有信心，至少也要對雪凝有信心吧！」

此言一出，後頭幾個內門弟子忍不住低頭憋笑。

秦衍看著眼前這一張張年輕卻發著光的臉，神色終於有了些變化。

原本略顯平和的眉宇慢慢鬆了下來，他的目光在眾人身上停留片刻，像是終於被這股毫不掩飾的朝氣打動。

半晌，他才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意很淡，卻比方才多了幾分真切。
「好。」

他抬眼，目光一一掃過眾人，語氣也比之前多了些鋒芒。

「既然你們都這麼有志氣——」
「那我們無隱門，今年目標，拿第一。」

這一句說出口時，殿前的氣氛像是一下子被點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