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出發前往萬象門，還剩最後兩日。

無隱門内氣氛微妙地緊繃起來，卻又各有各的節奏——

有人選擇這兩日好好休息，調息養神，把身體狀態養到最好；
有人反而把握最後一點時間，關起門來繼續打坐修煉，想再穩一穩境界；
也有人直接待在訓練場上，讓自己與靈寵輪番對打，熟悉彼此默契。

比起其他峰的劍光與靈氣翻湧，辰山一角卻傳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戰場」聲音——

「哈哈哈哈……我停不下來啊！」

「小師妹，這什麼味道——！」

「先別——我有事要找二師兄！」

雪凝的小院裡，周燿年的慘叫與笑聲交錯，聽得附近幾只靈鳥都飛遠了。

……

洛寒洲循著記憶中的小徑，從山腰一路走到辰山，腳步比平時更輕了一些。

走到門前，他抬手正要敲門，就聽見裡頭那聲「我有事要找二師兄！」，緊接著門被人從裡面猛地拉開。

周燿年一腳跨出門檻，還帶著一身莫名其妙的……焦糊味。

他一抬頭，就看見洛寒洲正愣在門口，抬著手停在半空。

「洛師兄！」

周燿年眼睛一亮，簡直像見到救星，一把把人往裡拖：

「來得正好，進來進來！」

「雪凝，你看——你洛師兄來找你！」

「那我先走了，洛師兄人這麼好，肯定會好好陪你的。」

話說完，根本不給洛寒洲開口打招呼的機會，周燿年轉身就跑，跑得相當有求生慾。

洛寒洲被半推半拉地帶進屋，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站在房間中間。

……

房裡一片……凌亂。

桌案上鋪滿了各式紙符，有的還散著尚未收斂的靈光；
地上放著幾個半成品陣盤，刻紋只畫了一半。

雪凝正蹲在桌案旁，把一疊剛畫好的符按順序分門別類，聽見動靜抬頭一看，立刻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洛師兄。」

她乖乖喊了一聲，帶著一點意外的歡喜：

「你來找我什麼事啊？」

洛寒洲在門邊站定，努力把剛才那點「不祥預感」壓下去。

他咳了一聲，目光不著痕跡地從紙符、陣盤、丹爐上掃過，又迅速別開視線，語氣儘量保持鎮定：

「也沒什麼大事。」

「只是想來看看你。」

「順便跟你說聲——加油。」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補了一句：

「雖然我今年沒有資格參加大比。」

「但我也會跟著宗門一起去萬象門，在場外看你們比試。」

雪凝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太好了。」

她剛想再說什麼，洛寒洲的視線已經忍不住又在房間裡繞了一圈，才小心翼翼問：

「你……在忙？」

雪凝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認：

「是啊。」

她嘴角往上一揚，神色認真又帶著一點期待：

「洛師兄，為了宗門大比——」

「你陪我試一試我新畫的符，好嗎？」

洛寒洲：「……」

那點被他辛苦按下去的不祥預感，瞬間又浮了上來。

他腦子飛快轉了一圈，迅速想好了退路，語氣卻仍然溫和：

「不如……」

「我們去比武場那邊。」

「找幾位內門弟子一起試。」

他很認真地列出理由：

「最近大家都愛聚在那邊訓練。」

「上次你指導劍法之後，他們也一直沒機會再見到你。」

「正好一起試符，順便看看他們現在的實力。」

「而且——」

他補上一句極有說服力的：

「這麼多人，可以一起試。」

「你省點時間。」

雪凝聽完，眼睛笑成一彎：

「洛師兄，你真聰明。」

她一邊收拾桌上的符，一邊回頭喊：

「小白，走啦！」

白虎早就趴在床邊看熱鬧，此刻耳朵一動，從床上一躍而下，落地時白光一閃，威風凜凜地跟在她身邊。

「我們一起去訓練場！」

洛寒洲看著一人一虎往外走，心裡默默想著——
希望師兄弟們不知道是誰提議去訓練場試符......

——
——

訓練場上靈氣翻湧，劍影交錯。

有弟子正與靈寵對斬，有人盤腿坐在場邊調息，還有人圍在一旁觀戰，整個場地熱鬧卻不顯混亂，各自有各自的節奏。

洛寒洲才剛踏上場邊石階，就有內門弟子看見了他，笑著招呼：

「寒洲！」

「你不是說要去找雪凝小師妹嗎？」

話音未落，一道清脆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

「師兄、師姐，大家好啊！」

雪凝不知道什麼時候溜到了他背後，像一隻靈巧的小狸貓，探頭從他肩側冒出來。

幾個內門弟子眼睛一亮。

「小師妹！」
「你怎麼出來了啊？」

「宗門大比要加油啊！」

雪凝被一陣問候包圍，心裡暖暖的，卻沒有忘記自己的正事。

「那個……」

她眨了眨眼，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

「其實，我有事想請你們幫忙。」

「和宗門大比有關的。」

她話才說到一半，內門弟子就已經有人迫不及待地表態：

「沒問題啊！」

內門弟子甲笑著道：
「上次你跟我對練，還幫我改了姿勢。我要是不幫你，良心都不安。」

另一人也跟著接話：

「我也是。」

「那次要不是你幫我看出來——」
「我的響尾冰蛇被木碎刺到，我還以為它只是最近有點懶。」
他摸了摸自家靈蛇的頭，一臉慚愧：

「還好你細心。」

雪凝被他們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不遠處丹峰方向，三道身影剛好路過。

丹峰峰主的三位親傳腰間掛著各式象徵丹修的丹瓶，走到這裡時，正好聽到要「幫忙雪凝」幾個關鍵詞。

「嗨！」

一個活力十足的聲音率先跳了出來。

「你就是小雪凝嗎？」

那少女兩隻眼睛笑成彎月，整個人像一隻剛從丹房裡蹦出來的小火雀。

「我之前就聽師父提過你哦～」

雪凝側頭想了想，眼睛一亮：

「你是晚舒師姐嗎？」
「我好像在丹峰看過你。」

「但之前都沒跟你打招呼。」

陳晚舒大大方方地笑起來，伸手就去揉她的頭髮：

「小雪凝真聰明。」

「哇，師兄師姐——」

她誇張地吸了口氣，驚呼：

「她的頭髮好軟啊！」

雪凝被揉得整個人微微一僵，臉一下紅了個透。

旁邊的江南枝輕咳一聲，伸手把陳晚舒的手輕按回來：

「好了，晚舒，別鬧。」

她轉頭看向雪凝，語氣柔和：

「雪凝，好久不見了。」

「你太久沒來丹峰了，師父都在念叨你。」

她指了指身旁兩人：
「這兩隻也一直說想要見你。」

她先指向那位看起來有點冷淡的青年：

「這是薛青，我二師弟。」

薛青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江南枝又指向另一邊那隻剛揉完人頭的小火雀：

「這自來熟的是陳晚舒，我三師妹。」

晚舒立刻接口：

「不是三師妹啦。」
「是小師妹。」

「師父只有三個徒弟，所以我算最小的。」

江南枝無奈地伸手在她頭上輕輕一揉：

「暫時三個。」
「以後你就不一定是最小了。」

晚舒小小甩了一下頭，把那隻「多管閒事」的手扒拉開，又立刻湊回雪凝身邊：

「很可惜這次只有師兄和師姐有資格跟你一起參加宗門大比。」
「但我也會跟著一起去看你們哦！」

薛青簡潔地補了一句：

「嗯。」
「我跟師姐都會禦獸。」

「團體賽裡，我們一起加油。」

他說完，像是想起什麼，補充道：

「我們已經準備了一些常用丹藥。」
「到時候會分給大家。」

江南枝點頭附和：

「對了——」

她看向雪凝，眼裡帶著好奇：

「剛剛你說，想請大家幫忙的是什麼？」

雪凝：「就是……」

她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符籙。

周圍本來還算安靜的訓練場，視線幾乎同時被吸了過來。

就在這時，一道帶笑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欸——」

「怎麼這麼熱鬧？」

「看來大家都太期待大比了。」

「在房間坐不住，只能出來逛逛。」

來人一行五人，身上帶著野外馴獸者特有的氣息，是禦獸峰的五位親傳。

為首那人身形高壯，笑容爽朗，正是禦獸峰大師兄——孫錦浩。

他走近幾步，目光一掃，就落在雪凝手上的那一疊符上。

「咦？」

他好奇地眯起眼：

「這些都是什麼符啊？」

而雪凝，則乖乖地把手中的符舉高一點，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眼前這群人超好的師兄弟們——

「這些啊——」
「就是我為了萬象塔，特地準備的新符。」

她認真道：

「想請大家幫忙，試一試。」

她的語氣真誠，笑容燦爛。

洛寒洲看著躍躍欲試的師兄弟妹們，自己默默往後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