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大水過後,我持令代天》番外二 林守年的那碗飯
我媽每天都會替爹留一碗飯。

不多。

有時半碗粥。

有時一塊地瓜。

若那日糧少,便只盛兩口。

小滿最初不明白。

「爹又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我媽把碗放到灶邊。

「所以每天都留。」

「昨天的不是還在?」

「餿了。」

「那今天的也會餿啊。」

我媽看她一眼。

「飯本來就會餿。」

小滿蹲在灶旁,看著那隻空碗重新被盛滿。

「為什麼不等爹回來再煮?」

「人回來時,總要先有一口吃的。」

「要是半夜回來呢?」

「冷了能熱。」

「明天才回呢?」

「明天再盛新的。」

小滿還想問。

念生已經在旁邊道:

「妳問題怎麼這麼多?」

「我在幫爹問。」

「爹才不會問這些。」

「你又知道。」

兩人很快吵起來。

我媽沒管。

只找了一塊乾淨的布,把碗蓋好。

那隻碗的位置一直沒變。

就在灶邊第二塊木板上。

靠牆。

不擋路。

又看得見。

以前爹在家時,吃飯總是最快。

他做了一整日的活,回來後肚子餓,碗裡有什麼便吃什麼。

若有魚,會先把魚腹那塊夾給小滿。

若有蛋,便分成三份。

我和念生一人一半。

剩下一點碎的,他自己拌飯。

我媽總說他裝大方。

明明自己也饞。

爹便笑。

「我吃尾巴。」

可魚尾刺多。

他吃得慢。

常常等我們都吃完了,才坐在灶邊慢慢挑刺。

大水過後,我媽第一次替他留飯,是在安置棚裡。

那時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

她盛了半碗,放在角落。

隔壁有人看見,勸她:

「素娘,先顧活著的人。」

我媽只回了一句:

「這就是顧活著的人。」

那人沒聽懂。

我那時也不懂。

第二日,粥餿了。

我媽把它倒掉。

碗洗乾淨。

晚上又盛新的。

第三日也是。

有一回,小滿餓得厲害。

她坐在灶邊,盯著碗裡那半塊地瓜看了很久。

我媽正在外頭補衣。

沒看見。

小滿伸出手。

快碰到時,又縮了回去。

「姊,爹今天會回來嗎?」

「不知道。」

「要是不回呢?」

「明天再留。」

她盯著地瓜。

「那今天這塊會壞掉。」

「嗯。」

「很浪費。」

「嗯。」

小滿咬著嘴唇。

最後把地瓜拿起來,掰成兩半。

一半放回碗裡。

一半自己吃掉。

「爹吃不了那麼多。」

她說。

我沒有告訴我媽。

晚上收碗時,她看見少了一半,也沒問。

只是把剩下的倒進雞食盆。

那時我們還沒有雞。

第二日,她仍照樣留。

新屋搭好後,那隻碗也跟著搬了進來。

小滿特意替它挑了一隻沒有缺口的。

念生說:

「爹以前那隻早被水沖走了。」

小滿道:

「所以才要新的。」

「他回來會認不出。」

「碗又沒有名字。」

念生想反駁。

最後沒說出什麼。

我媽把新碗洗了三遍。

放到原來的位置。

像爹從前就坐在那裡。

日子久了,水尾有人知道我們家每日留飯。

有人覺得何素娘想不開。

也有人覺得她不肯認命。

周阿婆來補衣時,曾問過一次:

「妳真覺得他會回?」

我媽正在切菜。

刀沒停。

「不知道。」

周阿婆愣了一下。

「那還留?」

「留飯和知道他回不回,是兩回事。」

周阿婆坐在門邊,沉默很久。

「我以前也替長福留。」

「後來呢?」

「後來等太久了。」

「別人都說他死了。」

「我也怕自己像個瘋子,就不留了。」

我媽看她一眼。

「現在呢?」

周阿婆低頭摸著衣角。

「現在不留。」

「為什麼?」

「他若回來,自己會喊餓。」

我媽笑了一下。

「那倒是。」

周阿婆走時,帶走一小包曬乾的菜葉。

隔日送來一塊墊碗的木片。

說灶邊潮。

別讓林守年的碗生霉。

我媽收下了。

沒說謝。

周阿婆也沒等。

有一次,陸映白來水尾補案卷。

正好碰上晚飯。

我媽多擺了一雙筷子。

他看了一眼灶邊。

「那碗是林守年的?」

「嗯。」

「每日都留?」

「每日。」

陸映白沉默片刻。

「官冊上仍是未歸。」

「我知道。」

「若日後……」

他沒有把話說完。

我媽卻明白。

「有證,再改。」

「沒證,就先這樣。」

陸映白點頭。

沒有再勸。

吃完飯,他走到門口,又回頭道:

「林守年若回來,讓人到縣衙報一聲。」

我媽道:

「他要先吃飯。」

陸映白愣了一下。

「吃完再報也行。」

那晚,我媽多留了半碗。

念生看見。

「今日怎麼比較多?」

「有人說了句吉利話。」

「陸大人也沒說爹會回。」

「他說若回來。」

「這也算?」

「算。」

念生看了看那碗飯。

沒有再問。

爹的名字寫在家冊裡。

未見屍。

家中未認其歸。

那幾句是我寫的。

可每日替他留飯的,是我媽。

她不會把那些規矩掛在嘴上。

只是在煮飯時,多舀半勺。

飯餿了便倒。

碗髒了便洗。

日子該怎麼過,仍怎麼過。

她去善堂幫忙點糧。

和七姑一起曬藥。

罵念生寫字太晚。

也把小滿從菜地裡拖回來洗腳。

有時笑得比我們都大聲。

有時夜裡醒來,會獨自坐在灶邊。

不點燈。

也不碰那隻碗。

只坐一會。

第二日照樣最早起身。

我曾問她:

「妳是不是覺得爹還活著?」

她正在洗米。

雙手浸在水裡,停了很久。

「我不知道。」

「那妳在等什麼?」

她低頭搓著米。

水慢慢變白。

「等一個能讓我不必再留飯的答案。」

我沒有說話。

她抬頭看我。

「若他活著,就等他回來。」

「若他不在了,也該有人告訴我,他在哪裡沒的。」

「不能只因為一場水,人不見了,就當這輩子沒了。」

「總要有個說法。」

她說得很平靜。

不是在哭。

也不是在求。

只像在講一件本來就該如此的事。

我低頭看向灶邊那隻碗。

忽然明白,她等的不是奇蹟。

是交代。

那日晚飯,只有青菜和粥。

我媽照樣替爹盛了一碗。

小滿趴在桌邊。

「爹今天會不會回來?」

念生正想嫌她又問。

我媽先道:

「不知道。」

「那要留嗎?」

「留。」

小滿點頭。

像終於習慣了這個答案。

夜裡落了一點雨。

不大。

屋頂沒有漏。

我起來添柴時,看見我媽站在灶邊。

她揭開碗上的布,摸了一下。

飯已經冷了。

她又把布蓋回去。

「怎麼不睡?」

「起來看看。」

「看爹有沒有回來?」

她看我一眼。

「看飯有沒有被老鼠吃。」

我差點笑出來。

她已經轉身往床邊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

「青禾。」

「嗯?」

「若有一天,真的找到你爹。」

「不管是怎麼找到,都先回來告訴我。」

「好。」

「別在外頭自己扛著。」

我站在灶火旁。

過了片刻,才答:

「好。」

她這才回去睡。

我坐在灶邊,添了一根細柴。

火光亮起來。

照著那隻碗。

飯早已冷透。

爹沒有回來。

那一夜沒有。

第二日也沒有。

可清晨,我媽仍把冷飯倒掉。

將碗洗淨。

倒扣在窗邊曬乾。

傍晚煮飯時,又放回原來的位置。

重新盛上半碗。

等一個人,不代表日子不能往前過。

飯照樣吃。

菜照樣種。

孩子也照樣長大。

只是家裡留了一個位置。

不讓那個還沒有答案的人,太快消失。

林守年。

未見屍。

家中仍等。

而他的碗,明日還會有飯。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