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前車之鑑，這次我沒有再旁敲側擊。

我直接找了小可詢問。

為了展現出這件事的「嚴重性」，我特地跟她約在了咖啡廳。

小可看見我搞得這麼神秘，帶著幾分疑惑與撒嬌地說：「寶貝，你是要跟我求婚嗎？」

我沒好氣地吐槽道：「如果以後有人跟你約在咖啡廳求婚，請你一定要拒絕這種瘋子，一點都不浪漫。」

小可露出賊笑，朝我眨眨眼：「好的，我跟亮亮說，某人不接受咖啡廳求婚。」

我本想鋪陳一下再切入主題，但既然她主動開了個頭，我決定打蛇隨棍上。

「小可，」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格外認真，「你希望我能跟亮亮一直好好地走下去，對吧？」

小可立刻沉下臉道：「當然啊！拜託，你們能走到現在，我在背後花了多少心血你知道嗎？快哄哄我！」

我正色道：「那你一定知道，我跟他吵架了吧？」

小可沉默了片刻，才點點頭道：「他不是不想跟你一起住……」

「我知道。」我打斷她，語氣冷靜又理性，「但問題是，我們之間有一個我跨不過去的檻。我不是懷疑你們有什麼，但我也知道在他心裡，這件事比我重要。」

小可顯得有些焦急，試圖辯解：「不是這樣的……」

我抓住了小可的手：「你可不可以告訴我，那究竟是什麼？那天潑你咖啡的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小可低下了頭，盯著桌上的木紋，一言不發。

我決定下猛藥：「如果你堅持不肯說，就算我們這次言歸於好，下次也會分手的。」

小可沉默了很久，都沒有說話。

直到咖啡涼透了，她才開口：「你是真的喜歡亮亮嗎？」

「我是真的喜歡他，不然我為什麼要在意這種事？」我毫不猶豫地回答，「你想啊，不管我們在哪裡，在做什麼，只要你一通電話來，他就會為了這件事把我丟下，還沒有任何一句解釋。你覺得這樣的關係健康嗎？」

那天，小可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告訴我。

但我知道，她在那之後去找了亮亮。

第二天，小可再次將我約到了相同的咖啡廳。

這次我坐下時，她沒有往常那副爽朗，眼裡反而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決絕。

我正想翻開菜單，小可卻輕聲制止了：「你不用點餐了，因為你應該不會坐太久。」

她緩緩喝了一口面前那杯咖啡，然後平靜地開口：「那天你看到的女人，是我血緣上同父異母的姊姊。」

然後，在我震驚的注視下，小可以一種近乎旁觀者的口吻，跟我說了關於她的故事。

林小可，其實是一個富商的私生女。

但她的媽媽不是被寵愛的「小三」，甚至連被養在別墅裡的情婦都稱不上。

林母當年只是一個出賣色相、在風月場所討生活的酒家女。

一次機緣巧合，林母爬上了那張鑲金的床。

就那麼一次，老天爺開了個玩笑，讓她懷上了林小可。

當時富商開出的條件冷酷而現實：小孩生下來。如果是兒子，孩子歸富商，林母收一筆錢走人；如果是女兒，對方雖然還是願意帶走，但就只有五萬塊，愛要不要。

然而，富商的正室為了徹底斷絕後患，不想讓小可未來有任何機會回來瓜分財產，開出了更優渥的補償金。

條件只有一個：林母必須帶著林小可遠走高飛，消失在他們的視線裡，永遠不准回來。

林母毫不猶豫地接受了後者。

可惜的是，在底層生活慣了的人，根本守不住錢。

很快地，林母把錢揮霍一空，卻又不敢回去找富商討要，於是她將所有的憤怒與挫敗感，通通發洩在了小可身上。

在小可十五歲那年，她被親生母親逼著去接客賺錢。

那種暗無天日的生活一直持續到她十八歲。

成年又考上大學的她，終於能逃離那個可怕的「家」。

一開始，她想靠著正當打工湊齊學費與生活費，像個人一樣生活。

但一個學生能賺到的錢實在太慢，為了生存，她只能鋌而走險，去酒吧當酒促、去KTV陪唱，甚至在家裡接色情電話。

因為長期出入這些魚龍混雜的地方，某一天，她遇到了以前的客戶。

在那場噩夢般的夜晚，她被一群人輪姦了。

當時第一個發現她、在暗巷裡把鼻青臉腫的她拉出來的人，就是亮亮。

亮亮花了整整好幾天的時間，才說服崩潰的她去報警、去驗傷。

可惜時間拖得太久，證據早已流失，嫌犯一個也沒抓到，小可還發現自己懷孕了。

那次墮胎手術，也是亮亮陪著她去的。

就在這個最艱難的時候，那個富商死了。

當時亮亮問她：「你想要怎麼做？」

小可提出了一個在旁人看來極其貪婪、卻是她生存下去唯一希望的要求：她要去驗明正身，去爭奪那份屬於她的遺產。

儘管林母當年承諾過不再糾纏，但小可覺得，大人的約定與她何干？

這筆錢，是她這幾年在地獄裡活下來應得的補償。

她本以為自己的貪婪與不堪會讓亮亮像別人一樣遺棄她、鄙視她，但亮亮沒有。

亮亮甚至幫她精算過，當年富商正室給的那筆錢，根本不足以負擔一個小孩成長到十八歲所需的正常開銷與教育費。

這一路上，找律師、打官司、做DNA鑑定，所有的費用全都是亮亮幫她墊付的。

因為亮亮說，他不想她再去那些地方打工了。

直到小可合法拿到了遺產，生活才算安定下來。

然而，那個「姊姊」與其他的家人，卻依舊不放過她，三天兩頭過來騷擾、恐嚇，逼她「還錢」，儘管在法律上他們根本站不住腳。

被潑咖啡的那天之後，亮亮就是帶著她去警察局報案，準備申請禁制令，徹底切斷這段孽緣。

小可看著杯子裡已經徹底涼透的咖啡，悠悠地說道：「我其實比你想像中還要有錢，也是亮亮怕我重蹈我媽的覆轍，堅持要我過上自己能夠負擔的生活。」

她仰起頭，將那杯早已涼透的咖啡一口喝乾。

「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跟前男友分手的原因，其實都是騙你們的。」

她放下杯子，緩緩站起身，眼神裡透著一種空虛。

「真正的原因，是因為他發現我得過性病。」

臨走前，小可背對著我，輕聲交代道：「這件事……連亮亮都不知道，你就不要跟他說了。」

緩緩轉身，小可擠出了一個笑：「祝你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