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側躺在柔軟的床上，用手指輕輕纏繞著亮亮那頭被汗水浸溼的後頸碎髮。

他整個人陷在枕頭裡，聲音帶著尚未平復的喘息：「幹嘛？是長長了嗎？」

我搖搖頭，指尖感受著他皮膚的溫度，隨後坐起身，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開口：「亮亮，你這間公寓……是租的還是買的？」

他趴在枕頭上轉過頭看我，帶點慵懶道：「買的，但還在付貸款呢！沒有經濟自由，你別做夢了。」

我忍不住玩笑道：「你還能去銀行貸款啊？不需要家長簽名嗎？」

他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人家看的是我的存款跟經濟能力，不是看臉！」說著，他朝我爬近了些，「問這幹嘛？你在外面欠了錢要我還啊？你今天這麼主動，我就知道沒好事……」

我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不是，就是想問問你要不要人幫你付房貸？」

他眨了眨眼，爬起身道：「你要……你要搬過來？」

看著他的反應，我心中也有些緊張，不確定這對他來說是驚喜還是驚嚇。

我捏著被子，低聲道：「就……兩個大行李箱，三個紙箱……你這裡塞得下嗎？」

亮亮微微皺眉，認真思考起來：「那小可怎麼辦？她自己又不需要兩間房，我妹就算搬來也是不會出錢的。」

其實，這件事是小可自己提出來的。

大概是因為這段日子我往亮亮家跑得實在太過頻繁，她終於看不下去了。

於是我如實回答：「這就是小可問的啊！」

亮亮更加意外道：「那她呢？搬走？」

我點頭：「她說……她已經看好地方了。」

然後亮亮的反應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他整個人跳了起來，神色慌張地開始胡亂套上衣服。

我不解地看著他：「你怎麼了？」

亮亮頭也不回地回答，語氣裡滿是焦躁：「我知道她為什麼要搬。」

「啊？」

亮亮沒停下動作，近乎自言自語地說道：「因為他們可能找上門很多次了。」

「誰？」我心頭一緊，感覺有一團濃霧正緩緩散開。

亮亮避開我的視線，悶聲道：「這你先別管，也別搬。」

我的脾氣也漸漸上來了，追問：「為什麼？」

亮亮穿衣服的手頓了頓，緩緩道：「因為那是她的私事。」

我急忙抓住他道：「你現在還是不跟我說？」

亮亮看著被我抓住的手，緩緩道：「因為那是她的事啊！我自己的事你隨便問，這又不是我的事情，我當然得尊重她的意願。」

這句「尊重她的意願」聽在我耳裡卻格外刺耳。

我很是不悅道：「我是你女朋友，你現在用一句『別人的私事』，就不用解釋我為什麼不能搬來了嗎？」

亮亮甩開我的手，語氣也急了：「不是你不能搬來，是她不該搬走！」

「為什麼只要一遇到這件事，你就這麼著急？」我感覺眼眶有些發熱，跳下了床，「那到底是什麼我不能知道的事？」

亮亮深吸一口氣，掙扎片刻，才艱難地開口：「小可之所以不跟你說，是因為她會怕你知道這件事後，會用不同的眼光看她。」

「所以你可以知道？因為你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對她有所不同？」我心底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然後我還不能為了這件事不開心？」

亮亮眼看我誤會了，急切地解釋道：「不是，難道你覺得我跟小可能有什麼嗎？」

「本來沒有，現在我不知道了！」我憤怒地抓起散落在地的衣服胡亂套上。

然後我還是忍不住將那壓在心上的石頭給掀開了。

我背對著他，強忍著淚水：「你之前不是問我，為什麼明明看到了你妹，卻什麼都不問嗎？」

他沉默不語。

「因為只要是我開口問的事，你都不會說！你只會跟我說你想講的事！」

亮亮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這個我真的不能說，小可交代過……」

「那你跟她交往吧！」我沒等他說完，便憤怒地拉開他家的大門，反手用力甩上。

但我還沒走回自己家門口，他就飛快地追了出來，拉住我的手腕。

他忿忿不平地看著我：「你要跟我分手？你要為了別人的事跟我分手？」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是你為了守住別人的秘密，不惜要跟我分手。」

打開家門，我憤怒地走進了房間。

他也跟著衝進我家，但這次卻不是為了留住我。

他走到小可的房間門口，大力拍門：「林小可！你給我出來！」

我在房中，聽見小可打開門道：「你吃錯藥了嗎？」

亮亮憤怒道：「你要搬家？你傻了嗎？你要躲到什麼時候？」

小可忙壓低聲音道：「你幹嘛講這麼大聲啦！」

然後他們就走了出去。

我知道他們去了亮亮家。

去一個我聽不到、看不見的地方，繼續商量那些我「不能知道」的事。

他們就這樣，明目張膽地在我面前守護著專屬他們的秘密。

我獨自坐在冰冷的床上，一遍遍地思考著。

如果我這輩子都不能知道這個秘密，我跟亮亮到底還能走到哪裡？

他看起來明明那麼透明，像是一眼就能看清全部，可為什麼這道屏障卻如此厚重？

如果我糾結於這一個秘密，是不是顯得我太過無理取鬧？

可這個秘密，卻又真真切切地左右著我們之間的每一個決定。

那是不是意味著未來無論我們在做什麼，只要跟那個秘密相關，一通電話就能隨時把他從我身邊叫走？

我不要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