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回家時，我一路上都在心裡思量，到底要不要過去他的公寓看看。

但在他家門口站了幾分鐘，我還是無法鼓起勇氣按下門鈴。

於是我氣餒地垂下頭，轉身回了自己家。

殊不知，家門一打開，我就看見亮亮穿著一件帶有兔耳造型的白色帽T，大剌剌地站在我家餐桌前。

我下意識地環視了四周一圈，確定視線所及之處沒有那位地雷系女孩的蹤影，才冷冷地開口：「你怎麼會在我家？」

小可立刻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我包了水餃，叫他來吃的。」

我佯裝沒事般走進房間換衣服，隨口吐槽道：「你竟然不是叫他來擀皮，純吃啊？」

亮亮在一旁小跳步地跟了過來，語氣依舊輕快無賴：「你也沒出力，不也是照吃？」

我沒接話，走進臥房後輕輕闔上了門，想利用這被木門隔開的短短幾秒鐘，平緩一下胸口那股揮之不去的煩躁感。

「交往」至今，亮亮從沒進過我的房間。

不是我不讓，而是他從未主動要求過。

現在看來，或許是他在變相地告訴我，我們其實沒有我所想的那般親密。

但我一開門，他卻已經站在了門口，像是守候在那裡。

我愣了愣道：「怎麼了？」

亮亮側著頭，看著我道：「你怎麼今天怪怪的？」

我避開他的視線，裝傻道：「有嗎？」

亮亮點了點頭，牽起我的手道：「公司發生什麼事了嗎？」

手心的溫度傳來，就在我幾乎忍不住要問出口時，小可卻大喊道：「餃子煮好了！快洗手吃飯啦！」

我鬆開了他的手，轉身走進臥房裡的浴室洗手。

而他，依舊如往常一般，沒有跟進來。

吃著吃著，小可忽然閒聊道：「亮亮，你今天都在幹嘛啊？」

亮亮露出一個詭異的笑道：「我今天把甲方爸爸給我的配樂需求，直接丟進了AI軟體裡，想看看它會不會幫我寫好。」

小可立刻皺起眉道：「你的職業道德呢？」

亮亮笑道：「現在已經是AI時代了，不能畏懼科技，要主動擁抱它！」

小可只能轉頭跟我埋怨：「你看他啦！偷懶！騙錢！沒人性！」

亮亮不以為然道：「你也可以啊，我又沒攔你。」

見我一直沒怎麼接話，亮亮在桌下輕輕踢了踢我的腳尖，又問了一次：「你到底怎麼了？」

我只能扯謊道：「昨天太晚睡了，有點累。」

飯後，小可去廚房洗碗，我則跟著亮亮一起在餐廳擦桌子。

忽然，他問我：「你等一下，能來我那邊一下嗎？有些話想跟你說。」

我點點頭。

接著，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像小人走路一樣，俏皮地一步步朝我挪了過來，似乎是想勾住我的手。

但我卻忽然想起他今天幫那個女生拉裙子的畫面。

所以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的瞬間，我假借轉身，生硬地躲開了。

亮亮沒再說什麼，低頭開始認真地收拾起餐桌。

整理完畢後，小可去浴室洗澡，我則跟著亮亮回到了他的公寓。

他讓我坐在客廳沙發上，神情難得有些嚴肅，甚至帶點正襟危坐的緊張感。

我開門見山地問：「你要說什麼？」

他抿了抿唇，雙手交疊在膝蓋上，語氣試探：「那個……就是想問你，我們現在這樣，算是大眾理解的『交往中』嗎？」

我盯著他，反問道：「你覺得不是嗎？」

他緊張地抓著自己的褲管，支支吾吾地解釋：「就是那個……雖然不能很帥氣地學日劇裡那樣說以結婚為前提，但是有『排他性』的吧？」

我有些不開心道：「你懷疑我還有別人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急忙擺手。

「那是什麼意思？」我立刻追問，語氣控制不住地拔高。

亮亮也被我的態度搞得有些困惑：「你到底是怎麼了？」

積壓了一天的情緒終於爆發，我有些惱怒地站起身：「我怎麼了？你忽然把我拉過來問我是不是只在跟你交往，你想要我給你什麼反應？」

然後他給了我一個強而有力的解釋。

「因為……」亮亮垂下眼簾，聲音很輕，「因為你從來沒說過啊。」

心頭的怒火被這句話淋熄了大半，但他不也沒說過嗎？

我深吸一口氣，勉強穩定了情緒，一字一頓地說：「我只有在跟你交往，沒有其他曖昧對象，也沒有跟別人拉拉扯扯的。」

亮亮也跟著站起身來，重新拉住了我的手，眼底帶著一絲期冀：「如果……如果你對我是認真的，這週末，可以留給我嗎？」

看著他那副軟萌又真誠的樣子，我終究還是軟下了身段：「你要做什麼？」

亮亮這才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甜笑，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擔：「我想帶你認識一個人。」

「什麼人？」我疑惑道。

亮亮故弄玄虛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說完，他輕輕將我摟入懷中，感嘆道：「我好喜歡你身上的味道唷！」

一股乾淨的肥皂氣味鑽入我的鼻尖。

我突然意識到，他洗過澡了。

在跟我吃飯前，他洗過澡了。

他剛剛做了什麼需要洗澡的事？

我的眼角不自覺地掃向客廳旁的浴室，雖然我知道他平常不會在那裡洗澡。

然而，透過那扇半開的浴室門，我看見了一個被明目張膽地放在洗手台上的東西。

一個黑色的蕾絲絨布大腸圈。

它就像是一個無聲的挑釁，被十分猖狂地套在了我的卸妝乳瓶子上。

我的心，在這一瞬間，徹底沉進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