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亮的臉，在那一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甚至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然後，他十分合乎人設地，伸出雙手摀住臉，轉身小跑著離去，聲音悶在掌心裡，帶著一絲崩潰的顫抖：「我還以為你早上什麼都沒看見！」

伴隨著他「砰」的一聲關門聲，隔壁臥房的小可也被這動靜驚醒，推開門探出腦袋，帶點好奇道：「什麼？」

尷尬到想挖個地洞鑽進去的我，一把將小可拽進我的房間，將今天早上的「睡褲震撼」從頭到尾地解釋了一遍。

除了想找個人分擔這份快要爆炸的尷尬，我也希望跟亮亮認識很久的小可能指點我個幾招，好讓我緩解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難堪。

殊不知，小可除了笑，就是笑到眼淚流出來。

我很是慌亂道：「你不要笑那麼大聲啦！這樣他一定知道我們在說他！」

小可邊笑邊在我的床上打滾：「知道……知道就……知道啊！哈哈哈哈！」

我急得直跺腳：「我是找你幫忙，不是找你落井下石的！」

小可好不容易才平緩了些情緒，一邊抹著眼角的淚花問道：「你知道亮亮是男的吧？」

我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我當然知道。」

小可又是一個沒忍住，爆笑道：「是男的就會有……」

「啊！不要說出來！」我急忙摀住她的嘴。

小可拉開我的手，邊笑邊嫌棄道：「不過就是穿條睡褲而已，至於嗎？」

我低下頭，手指絞著被角，聲音細如蚊蚋：「我知道啊……」

小可笑到抱著肚子，取笑道：「要是哪天你發現他會看 A 片，你的天是不是就要塌了？」

我確實訝異到摀住了嘴。

我是真無法將這麼世俗的東西與亮亮的臉結合在一起啊！

這時，小可將自己拉近了我幾分：「在你眼裡，亮亮是什麼奇怪的生物嗎？你是不是一直以為他是小精靈？」

我只能抓起枕頭摀住自己的耳朵，抗議道：「哎喲！你不支招就給我滾回房間去！」

小可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道：「你要我支什麼招？一棒子打到你失憶？沒用的，那器官還是長在那裡啊！」

我皺起眉，埋怨道：「我怎麼覺得你開心得有些過分啊？」

小可俏皮地吐了吐舌頭：「你看出來了？」

「什麼啊？」我疑惑不解。

「因為這是我第一次遇到有人有這種煩惱呢！」

我不服氣地反駁：「我還就不信了，你自己沒經歷過嗎？你不覺得他很可愛嗎？可愛到不食人間煙火那種。」

小可認真地想了一下，托著腮幫子回答：「如果你是說『意識到亮亮並非不食人間煙火』的話，那我的經歷肯定沒你的好笑。」

我立刻拉住她的手：「你快展開說說，不然我是真過不去了。」

小可嘴角抽動道：「但我這關真沒你的這麼生理性啊！」

「說不說啊？」我催促道。

小可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回答：「以前我確實覺得亮亮他沒什麼脾氣，老是笑呵呵的，有點像個長不大的小孩。」

我馬上底氣足了起來：「你看！你不也是這麼想？」

然後小可解釋道：「但不是這樣的，你只是看不出來而已。」

聽她這麼說，我有些擔憂道：「那他……會不會生我的氣啊？或是覺得我很過分？」

「生氣倒是不至於，」小可搖搖頭，「就是會裝傻一陣子吧！這應該超過他能平靜處理的範疇了。」

說完，小可又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

我不悅地瞪她：「你夠了喔！」

小可擺擺手道：「我真不覺得這是一件壞事。」

「啊？」

「我相信他這輩子讓別人最困擾的問題，就是他『太不像個男人』了。但……」她說到一半，又笑到幾乎斷氣，「但……哈哈……你因為他『太像個男人』而感到困擾……我的媽呀！哈哈你怎麼這麼有趣啊！」

早知道我就不跟小可說這些了。

搞得我比剛剛更無地自容。

事實也確實如同小可所言。

第二天，亮亮表現得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與我達成了一種詭異的「裝傻默契」。

我們在整天都沒怎麼對到眼神的情況下，匆匆結束了這場音樂祭之旅。

一切，似乎暫時回到了平靜。

回到工作中的我再次被嘉賓邀約、節目流程等瑣事包圍，幾乎忘了這個能讓我丟臉到想找面牆一頭撞死的事件。

直到兩個禮拜後，我在電梯裡偶遇了亮亮。

我是在一樓按的電梯，而他似乎是從停車場上來的，所以當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已經站在裡面了，我想躲都沒辦法躲。

我就這麼尷尬地站在門口，不知道該不該跨進去。

就在電梯門即將自動關上的那一秒，亮亮突然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我包包的背帶，將我整個人扯進了電梯。

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種認命的坦然：「算了吧！我們躲不了彼此一輩子的。」

我無奈地垂下頭，點了點頭。

電梯門關上，空間變得狹小而安靜。

亮亮為了緩和氣氛，也為了讓我好受些，雙手握拳抵在臉頰旁，微微歪頭，十分可愛地對我「喵」了一聲。

我沮喪地閉上眼，哀鳴道：「沒用的，回不去了。」

「喔……」

幾秒鐘後，他竟然在電梯裡面毫無預警地爆笑了出來。

他一邊笑一邊搖頭：「抱歉，我就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

親耳聽見他把這句話說出口後，我也突然覺得這一切滑稽到了極點。

是啊，為什麼有人需要為了這種理所當然的事道歉啊？

終於，我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心裡的疙瘩在笑聲中消散了大半：「抱歉，我發現你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