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亮不跟我說,小可也不讓我問。
在這種進退兩難的局面裡,唯一正確卻也最讓人難受的做法,就是裝聾作啞。
但我就是氣不過。
於是我做了一件小可曾經警告過我不要做的事——我去找別人旁敲側擊了。
這個「別人」,就是小潘。
畢竟我們也只剩下他一個共同朋友是我能聯繫得上的。
更重要的是,他對我還有幾分意思,這種男人通常最好套話。
果不其然,小潘一接到我的訊息就樂不可支地答應了。
我們約在一家頗具情調的義大利餐廳,吃飯間,我幾乎是卯足了勁對他放電。
直到我覺得他暈船暈得差不多時,才故作不經意地提起:「喔,上次我在家門口看見小可跟一個中年有錢婦人在說話,當時趕著上班就沒上前,那是誰啊?不是小可的媽媽吧?她是個隱藏富家千金?」
小潘愣了一下,隨即搖頭失笑:「不是吧!我記得大一大二的時候,小可很缺錢啊,還打了兩三份工,不可能是富家千金吧?」
我傾身向前,壓低聲音追問:「那……那個女人是?」
小潘一臉茫然:「我哪會知道?甲方媽媽?畢竟她是配音員,可能是哪家公司的老闆找她錄廣告?」
失策了。
看來小潘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於是我看了看錶:「哎呀,竟然這麼晚了。明天還要上班呢!」
小潘立刻展現紳士風度:「那……我送你回去吧。」
好死不死,就在他送我到家樓下時,亮亮正好從附近的便利商店買完東西走回來。
小潘這沒眼力的傢伙立刻熱情招手:「亮亮!」
亮亮手裡提著塑膠袋,視線在我們兩人之間掃了一圈,隨後緩步走上前,語氣平淡道:「你們這是……?」
小潘露出一臉憨笑:「剛去吃了頓飯,順道送她回來。」
亮亮沒再多問,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喔」。
但他也沒打算走開,就那樣站在一旁。
小潘轉頭對我笑道:「今天玩得滿開心的。那個,我朋友剛好送了我一張溫泉飯店的招待券,看你哪天方便,我回請你。」
是的,今天的晚飯是我請的,畢竟我想套消息,雖然失敗了。
但回請「泡溫泉」,這意圖有些明顯了吧?
然而,因為亮亮就在旁邊盯著,我也不想直接拒絕,便笑道:「那就下次約吧!」
小潘走後,我與亮亮一起走進電梯。
狹小的空間裡,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他冷不防地開口:「就算你找十個小潘來激我,我也不會跟你說的。」
我心虛地顫了一下,隨即輕笑一聲反擊:「就不能是我單純想找他吃飯嗎?」
話剛出口,我就暗叫不妙。
但凡亮亮忽然給我露出半點委屈樣,就他那張臉,我可能立刻就會舉手投降。
但他沒有,他幾乎是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
彷彿毫不在意我剛剛做了什麼。
又或者是……他真的不在乎了。
電梯門開了,我們一左一右朝各自的家門走去。
走沒幾步,身後傳來亮亮幽幽的聲音:「那溫泉你可要玩得開心點啊。」
這句話徹底引爆了我的怒火。
我猛地轉身,咬牙切齒地回敬:「我一定會玩得非常開心,謝謝你的祝福。」
亮亮不以為然地冷笑一聲:「我跟小潘好歹認識,你不尷尬嗎?」
我冷哼道:「為什麼要尷尬?我跟小可不也認識嗎?還住在一起呢!」
亮亮沒再接話,而是轉身開門回家。
我當然沒跟小潘去泡溫泉。
畢竟我跟他出去吃飯真的不是為了激亮亮。
而我拒絕他的理由也充分到無懈可擊——因為他約的那個週末,電視台安排了特別節目的錄影,所以我是真沒空。
既然是特別節目,製作人當然會要求流程要有新意,所以接下來的幾天我是真的忙到跟狗一樣。
接連幾天都在寫企劃、提交、被打回、再重寫的人間地獄裡打滾。
當正式開機那天,我整個人又是疲憊又是欣喜。
疲憊是因為睡眠不足,欣喜則是拍完就能補假一天,好好睡個昏天暗地。
但社畜的命向來不是命。
開機當天,我一直工作到半夜一點半,腰都要直不起來了。
我拿起手機正想叫車,卻發現小可給我打了好幾通未接電話。
我趕緊回撥,電話那頭的小可語氣焦急如焚:「珍妮!你在哪裡啊?」
我聽見她的背景很吵雜,疑惑道:「在電視台啊!怎麼了?你在哪裡?」
小可急忙求救:「我在酒吧……你可不可以過來一下?」
我無奈地揉著太陽穴:「可是我好累,我好想睡覺。」
「拜託你!求求你!!」小可哀求著。
我不解:「你是被人騷擾了?」
小可的聲音沮喪得像是要哭出來:「是就好了……」
「啊?還有比被騷擾更糟的事?」我更困惑了。
小可沉默了半晌,才壓低聲音,害怕地吐出一句:「我好像……我好像把亮亮弄壞了。」
「啊?」
當我趕到酒吧時,小可如同見到救星般衝了上來:「你總算來了,我已經拉不住他了!」
我一臉狐疑地環視四周:「怎麼了啊?」
轉頭一看,亮亮挺好的啊!
這不是正在吧台邊,跟一個長髮美女聊得正歡嗎?
嗯?等等。
亮亮?在酒吧?跟美女……打情罵俏?
就在我發覺事態不對勁時,亮亮正好對著那位美女露出了一個甜度爆表、純真到了極致的笑容。
那美女瞬間像是被融化了一半,親暱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靠!真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