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電視台後,我在某跨國企業找到了一個許多人夢寐以求的工作——亞洲區活動專案經理。
簡單來說,我的工作就是在亞洲各地安排公司的新品發布會,確保每一次的亮相都合乎品牌形象。
一年當中有大半年,我都在亞洲各地的高級酒店裡穿梭,確認燈光、音響與流程細節。
說真的,這份工作非常適合像我這種「沒有根」的人。
而新公司裡,正巧同一個部門的後輩,就是一個「可愛」型的男生。
當然,他沒有亮亮那麼嬌小,是個擁有175公分標準身高與體型的男性。
只不過在我踩上高跟鞋後,他還是在我的水平線之下。
好死不死,他的名字叫袁永諒。
某次活動前夕,因為時差還沒倒過來,我大腦一陣恍惚,對著身後的他脫口而出:「亮亮,你這份報價單忘記換成美金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陽光且可愛的笑容:「珍妮姐,你怎麼知道我家人都叫我『諒諒』?」
在那之後,他像是得到了某種特許,開始親暱地叫我「姐姐」。
就是那種網路上很流行的賣萌叫法,帶著長長的尾音——「紫鵝紫鵝~」地叫著。
我也就乾脆不裝,直接叫他「諒諒」了。
莫名地,帶給我一種自欺欺人的滿足感。
但他終歸不是那個「亮亮」。
玩笑般的暱稱似乎給了他某種錯誤的訊號。
在某次活動後的慶功宴上,我因為接到一通海外打來的公務電話,獨自走到餐廳外的露台接聽。
剛掛斷電話,背後忽然傳來一陣暖意。
是諒諒把他的西裝外套披到了我的肩膀上。
我有些驚訝地轉身:「你幹嘛?」
諒諒對著我露出那種虛假的人畜無害笑,語氣溫柔:「外頭風大,怕你會冷。」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一個女生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冷笑。
我轉頭一看,對上的竟是岳晴那雙充滿敵意的眼睛。
她走了過來,語氣滿是嘲諷:「原來你是真喜歡這種型啊?」
我張了張嘴,正想解釋,她卻像是積怨已久般怒道:「好險我哥跟你分手了!反正我本來就不太喜歡你,哼!」
看著她氣沖沖離去的背影,我只能低頭露出一抹苦笑。
看來在亮亮那邊,我們「分手」是已經公開的事實了。
也是,畢竟已經過了一年多了。
諒諒有些好奇地在一旁打聽:「前男友的妹妹?」
我自嘲地應道:「是啊,現在才知道是『前男友』了。」
在那之後,諒諒總是在工作間隙中似有若無地對我示好。
以前的我,可能會乾脆點頭同意。
我甚至想過,就算不交往,上個幾次床,或許也能讓我沒那麼孤單。
但偏偏他叫「諒諒」。
那就算了吧。
這種安慰有些殘忍,不管是對他還是對我來說,都一樣。
在我搬走的兩年後,我因公出差來到大阪。
活動結束後,我特地申請了調休,想獨自去道頓堀走走。
然後,命運就這麼毫無預警地,讓我在人來人往、五光十色的道頓堀街頭,看見了亮亮。
那個正版的、嬌小可愛的岳亮。
我們在熙攘的人群間對到了眼。
時間在那一刻彷彿靜止了,過了很久,誰都沒有勇氣走近一步。
直到後方有人推了我一下,他才像如夢初醒般,緩緩走上前來。
「這麼巧?」亮亮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多了一絲乾澀。
我低著頭,悶聲應了一句:「嗯。」
亮亮有些不知所措地撓了撓頭,解釋道:「我……是被小可拉來度假的。」
我又是應了一聲,不知道該接什麼。
亮亮又道:「她說為了省錢,所以我們住同一間房。」接著他又忙不迭地補上一句,「但是兩張床!」
我點了點頭,心中五味雜陳。
沉默片刻後,亮亮再次開口:「聽我妹說……她前陣子看到你了。」
我依舊只是點頭。
「那個『他』呢?」亮亮問。
我知道岳晴那天看見諒諒幫我披外套,肯定是誤會了。
但我不想解釋,也不想撒謊,只能僵硬地扯開話題:「小可……最近還好嗎?」
亮亮點頭:「她現在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他停頓了一下,語氣低沉了些,「就是這樣我才覺得害怕。」
我看向他,輕聲道:「那就……不要讓她看到我好了。」
亮亮有些慌亂地解釋:「她不在這裡,她在飯店按摩呢!今天晚上我是特地一個人出來走走透氣的。」他垂下頭,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後,就遇到你了。」
最終,亮亮陪著我走回了飯店。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開口說要上來坐一坐。
這時,他的視線掃到了我手上那隻小鴨造型的卡通手錶。
我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手。
亮亮立刻露出了一個天真的笑道:「聽說那個他……也是個可愛型的人。」他將手插進口袋,「現在回想起來,我好像從來沒有送過你什麼,真是個差勁的男友。」
我帶著幾分苦澀地糾正他:「前男友。」
亮亮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了,他緩緩地點了點頭,重複道:「前男友……」
接著,他轉身,乾脆地留下一句:「走了。」
在他走後,我獨自站在飯店大廳,心中滿是不解。
我明明那麼想見他、那麼想抱他,為什麼剛才沒有開口留他上來坐一下呢?
以前的我,無法對別人動心是因為我忘記了怎麼去愛;現在的我,依然無法對別人動心,卻是因為我已經深深愛上了。
我到底在堅持什麼?
這時,小可當年在那間咖啡廳對我說的話,再次在我耳邊幽幽響起:
「這件事連亮亮都不知道,你就不要跟他說了。」
這就是秘密的代價。
而每個打開潘朵拉盒子的人,都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