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頓堀一別後的幾天,諒諒跟我告白了。
但我卻連話都沒讓他說完,就拒絕道:「很抱歉,我讓你產生了誤會!」
諒諒愣了一下:「啊?」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把那個最殘酷也最真實的理由攤開來:「我前男友叫亮亮。月亮的亮。」
我相信他聽懂了。
這段日子以來,所有可能會讓他產生錯覺的溫柔語氣,甚至是那些失神的凝視,通通不是因為眼前的他。
而是因為那個剛好跟他有著相同綽號,卻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
而我拒絕他,也不是因為我不想放下亮亮。
我很想,我真的很想。
正因為如此,就不能是一個跟他這麼像的諒諒。
為了讓自己重新振作,我甚至去報名了健身房,試圖把生活塞滿。
我心想,找個渾身肌肉、充滿陽剛氣息的猛男來交往,這下總該完全沒有亮亮的影子了吧?
殊不知,懂的都懂,這種人通常不喜歡女人。
我還莫名得知了我在 Gay 圈也是很受歡迎的——當然,是站在「閨蜜」的角度。
一個月後,就在我準備出差去馬尼拉的前一天,公司前台打來電話,說有人在樓下找我。
我滿腹疑慮地下樓,走出電梯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僵住了。
站在大廳裡的,竟然是小可。
她一看見我,隨即露出了那抹招牌式的甜笑:「你好難找啊!」
我愣在原地,一時間竟不知道要做何反應。
小可卻若無其事地滔滔不絕起來:「我先去了電視台,才發現你早就離職了。然後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找到這裡,來了幾次你還都不在。喂,你現在是多大的官啊?三天兩頭飛國外這麼爽?」
聽著她熟悉的抱怨,我眼眶一陣酸澀,差點就要當眾哭出來。
因為眼前的她,真的跟以前一模一樣。
只不過,不同於以前一看見我就又摟又抱,這次她全程都沒有碰我。
我們去了一家奶茶店。
小可一邊喝著裡面配料快要比奶茶還多的浮誇飲料,一邊問道:「你最近還好嗎?」
我點點頭:「還可以。錢確實比以前多。」
「唷!怎麼不早說,那該你請客啊!」小可挑了挑眉,調皮地說道。
我笑了笑:「下次吧。」
小可誇張地看向遠方,故作不屑地哼了一聲:「下次?用這麼客套的說法來敷衍我,你果然變了。」
我心中一酸,輕聲說道:「你卻是一點都沒有變。」
依舊看著遠方,小可緩緩道:「你……還喜歡亮亮嗎?」
我沉默了片刻,低下頭,如實吐露:「嗯。」
小可這才笑著看向我,眼底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清亮:「我就說嘛!才沒有什麼新男友呢!」
接著,她低下了頭,聲音變得有些侷促:「你……是不是在大阪看到他了?」
我有些意外:「他沒跟你說嗎?」
小可搖搖頭:「沒有。但那天他回來後就怪怪的,而能讓他變怪怪的人沒有幾個……不,應該說,只有你。」
接著,小可對我露出了真摯的笑:「對不起,借走了亮亮一段時間。現在,我把他還給你。」
我心頭一驚,急忙問道:「那你怎麼辦?」
小可依舊在笑,但大顆大顆的眼淚卻毫無預警地湧上了眼眶。
她顫著聲問:「你……你還會在乎我嗎?」
看見她的眼淚,我徹底慌了,一把抽過紙巾遞給她:「當然啊!不然你覺得我為什麼要躲你?不就是怕你不自在嗎?」
小可終於控制不住,痛哭道:「可是……可是我是一個……我是一個那麼差勁、那麼髒的人啊……」
我再也顧不得什麼分寸,伸手死死握住她的手:「你不是!」
「我是!」小可抽泣著,把憋在心裡兩年的話通通倒了出來,「我其實一直知道你們會分開都是因為我,但我太害怕了,我不敢讓亮亮去找你,我怕你會嫌棄我,然後我就什麼都沒有了……」
我也紅了眼眶,試圖用最笨拙的方式開解她:「怎麼會?你不是有很多錢嗎?」
這話顯然戳中了她的哭點,小可一把抱住我,在奶茶店裡放聲大哭,像要把這兩年的壓抑通通哭掉:「對……嗚嗚……我有好多好多錢……哇啊——」
我們兩個人就這樣,在奶茶店裡抱著痛哭流涕。
路過的人肯定覺得我們瘋了。
有好多錢還哭個屁。
直到我們終於哭夠了,我才吸著鼻涕:「你不用把亮亮還給我。」
小可紅著眼睛焦急道:「為什麼?他還喜歡你,真的!」
我摸了摸小可的臉道:「我跟亮亮,都是你的。不用還。」
在那一刻,我終於知道自己這兩年到底在堅持什麼了。
我要的從來不只是亮亮一個,我要的是那個充滿煙火氣的「柴米油鹽醬醋茶」。
而這個群,少了任何一個人,都不可以。
為了給亮亮一個驚喜,小可偷偷帶我回到了那棟公寓。
她依舊住在那裡,而我的那間房間,竟然一直空著。
小可打開門,興奮地轉圈:「看!你隨時可以搬回來!」
我微微皺眉,理智地分析道:「可是……我現在不在電視台工作了,還時常飛來飛去,不能像以前那樣天天陪你耶!」
小可瞇著眼道:「你飛去哪兒,我就跟你去哪兒,因為我有很多錢!」
我立刻拒絕:「請你不要亂花錢!」
小可誇張地高舉雙手,在客廳比劃著:「我可以把這整層買下來打通,這樣你就既可以跟亮亮住在一起,又跟我合租了!」
我繼續拒絕道:「我說不要亂花錢!」
就在我這中氣十足的怒吼聲中,公寓的門被推開了。
亮亮拎著超市的塑膠袋走了進來,然後,他看見了站在客廳裡的我。
他手中的塑膠袋,就這麼掉到了地上。
剛買的烏醋,從袋子裡滾了出來,在地板上咕嚕咕嚕地轉著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