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高，妳會有壓迫感？」她偏過頭，視線重新落回言雅深身上：「大佛很在意身高？」

　　若她說在意身高，她以後肯定會沒完沒了。

　　「不是，是太漂亮。」言雅深乾巴巴地擠出一句。

　　林淺淺微微歪過頭，那雙明豔的眼睛在展場柔和的燈光下，眼神卻多了平日的狡黠：「這話如果是在我們私下相處時說，我可能會覺得妳是在攻略我。」

　　言雅深立刻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臉頰浮上不自然的神色：「⋯⋯那妳是有點好攻略。」

　　林淺淺看著言雅深那副彆扭得快要爆炸的表情，心情大好：「我可不是那麼好攻略的。」她湊近了一點，聲音小得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畢竟，我對另一半標準挺高的。」

　　言雅深正要開口，就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雅雅！」林思妤那大嗓門簡直像是大聲公，在這喧鬧的展場裡顯得格外清晰。只見她穿著一身藍色長袖連身裙朝這邊跑來。

　　「哇！妳們兩個居然就已經先聊上了？」林思妤在兩人面前煞車，目光林淺淺和言雅深身上來回打轉，一臉興奮：「哇，淺淺姐，妳今天這套衣服⋯⋯嘖嘖，要是那些想追回妳的前任們看到了，肯定魂都沒了！」

　　「們？」言雅深挑眉，故意問道：「標準很高？」

　　她原本如明豔美人的姿態，在聽到言雅深這個問句後，咳了一聲，幾乎像是吃了鱉，一秒鐘內破功。

　　「林思妤。」林淺淺皮笑肉不笑，小聲道：「妳要是再敢多說一個字，我就讓妳把這輩子所有想吃的甜點全部換成醫院的點滴。」邊說，還伸手捏住了林思妤的耳朵，力道不輕不重。

　　林思妤隨即縮了縮脖子，立刻做了一個封嘴的手勢。

　　看著林淺淺直接被林思妤拆台而直接破功，言雅深一時忍不住，看向別的方向，抬起手，抵著嘴偷笑。

　　林淺淺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言雅深，發現她正在竭力壓抑嘴角的笑意，就連肩膀都在微微顫抖。

　　看著她這模樣，林淺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漫開了真切的笑意。

　　畢竟，這是大佛第一次在她面前這樣笑。

　　「言言，原來妳在這。」

　　江文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言雅深渾身一僵，原本放鬆下來的肩膀又瞬間縮回了那個拘謹的狀態。

　　「這位就是思妤的表姊，林小姐吧？」江文萱走了過來，極有禮貌地寒暄：「久仰大名，很高興妳今天能撥冗前來。」

　　「江小姐太客氣了。」林淺淺此刻切換回了那副高雅的模樣，語氣客氣：「聽說您的畫在業界評價極高，我若錯過才是遺憾。」

　　江文萱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讚賞，她顯然對林淺淺這種進退有度的社交姿態感到舒適。只是兩位同樣出類拔萃、氣場強大的女性站在一處，讓一旁兩位小妹妹一時插不上話。

　　「言言平時比較內向。」江文萱轉頭看向言雅深：「這陣子倒是多虧了思妤和林小姐，我才能稍微放心些。」

　　就在這時，一對中年夫婦從不遠處朝這走來。

　　即使多年未見了，但言雅深一看到，還是下意識往林思妤身後縮。

　　江父江母穿著講究，談吐間流露著書香門第的優雅，但當江母目光掃過言雅深時，笑意雖然還掛著，眼底卻隱隱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

　　「這就是雅深吧？長這麼大了。」江母說著，輕輕走到江文萱身邊：「真是不容易，當年⋯⋯真是把大家都嚇壞了。」

　　這句話一出，氣氛彷彿瞬間凝結。

　　「媽。」江文萱的笑容僵在臉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的攔阻：「過去的事就別再提了，今天是畫展，大家都是客人。」

　　「我只是多年不見，感嘆罷了。」江母輕笑，目光依然沒有離開言雅深，那是一種看著麻煩的眼神：「看到雅深現在平平安安的，我們也就放心了。畢竟當年文萱為了妳，可是受了不少委屈。」

　　聽完，連一旁原本還笑嘻嘻的林思妤都察覺到不對勁。

　　可言雅深只是站在原地，低下頭，指尖微微蜷縮。

　　這些年，每當有人提起那場台中的展覽，都像是在提醒她，她曾經害姐姐被眾人苛責。

　　她在眾人眼中，從小就叛逆，也被打罵習慣了。

　　但姐姐不一樣。

　　言雅深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半分多餘表情：「江阿姨，那件事本來就是我的錯。」

　　「言言。」江文萱臉色微變：「別胡說。」

　　可言雅深沒有理會她，就像多年來的習慣，直直的看著江母：「是我當年太任性，不懂事，所以我很抱歉。」

　　「您放心，以後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的。」

　　這句話一出，江母臉上的神情終於緩和了些：「妳能明白就好。」江母淡淡地說：「文萱從小就心軟，總容易為別人操心。」

　　從江氏夫婦一來，林淺淺就敏銳地察覺了他們眼中帶有的排斥，即使他們隱藏得很好。

　　她又安靜地看著言雅深，原本還帶著笑意的眼睛，慢慢沉了下去。

　　她看得出來。

　　言雅深不是認錯。

　　她是在熟練地把自己放到最容易被責怪的位置上，好讓所有人都能順理成章地下台。

　　像是早就練習過無數次。

　　「江小姐。」林淺淺忽然開口，溫和有禮：「看來您有事要忙，不如我先帶雅深跟思妤逛逛？」

　　江文萱怔了一下，正要開口。

　　「不了。」言雅深後退一步，微微鞠躬：「謝謝姐姐邀請我來，我想到我還有事情，不好意思，失陪了。」

　　江文萱心口一緊，幾乎本能地想伸手去牽她：「言言，我陪妳——」

　　「文萱。」江母淡淡地喚了一聲：「還有幾位家中長輩在等妳打招呼。」

　　江文萱的手僵在半空。

　　不能去。

　　如果跟去了，言言又要揹黑鍋了。

　　言雅深走得很快，直接穿過人潮無數的大廳，推開玻璃門，走出藝術中心。

　　身後也傳來急促的步伐聲。

　　林淺淺快步跟上，而林思妤也氣喘吁吁地從後方趕來，一張小臉寫滿了錯愕與擔憂：「雅雅！妳怎麼了？江阿姨她⋯⋯她為何那樣說話？」

　　言雅深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依然是那副清冷得不帶溫度的表情。

　　「沒有什麼，就是以前我做錯事情。」她說得平靜，彷彿剛剛只是一個無關痛癢的事件：「我沒事，不用擔心。」

　　林淺淺蹙起眉頭，直接走到了言雅深面前。

　　她想看言雅深的眼睛，想知道她現在到底在想什麼，可言雅深眼眸中沒有委屈，沒有憤怒，像是外界如論丟進多大的石頭，激起多大的水花，最終都會被那雙幽深的黑暗給悄然吞沒。

　　言雅深不明所以：「幹嘛？我只是有點餓了，想提早離開去吃火鍋，不行嗎？」

　　林思妤也走上前：「現在才十點多，妳沒吃早餐？」

　　「沒吃。」

　　林淺淺看著她那張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臉，心裡反而更沉。

　　從剛剛言雅深轉身開始，她心中那股身為精神科醫生的專業本能，馬上拉響了警報。

　　這不是沒事。這更像是情緒隔離與過度壓抑。當一個人在遭受言語傷害後，能如此迅速且熟練地展現出毫無波瀾的狀態，至少說明她已經這樣保護自己很多次了。

　　她所認識的言雅深，應該會直接生氣，或者是當面吐槽個幾句，可她剛剛把所有情緒收得乾乾淨淨。

　　「好。」林淺淺忽然說。

　　言雅深一愣：「好什麼？」

　　「妳不是想吃火鍋？」林淺淺邊說著，還撞了撞林思妤的手：「走啊。」

　　林思妤也立刻反應過來，連忙點頭：「對對對！吃火鍋！吃火鍋最療癒了！雅雅，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超好吃的，芋頭丸超讚！」

　　言雅深原本毫無表情的臉，在聽到芋頭後，瞬間皺眉：「不要亂加汙染源進火鍋。」她轉頭看向林思妤。

　　林淺淺看著言雅深又恢復平常一臉嫌棄地駁斥芋頭，不禁一愣。

　　言雅深不喜歡吃芋頭。

　　但她可喜歡吃了。

　　林淺淺勾了勾嘴角，語氣帶著幾分故意的挑釁：「芋頭怎麼了？芋頭不是精華嗎？」

　　言雅深瞬間看向林淺淺，眼神裡充滿了對林淺淺的不可置信：「⋯⋯那很噁心，會害湯變很混濁。」

　　「這叫靈魂調味。」林淺淺毫不退讓，甚至還走近一步，剛剛還很嚴肅的眼睛，此刻竟透著幾分狡黠：「言大佛，看來除了菸味和空氣品質，我們在火鍋的認知上也需要進行一場深度諮商。」

　　「⋯⋯深度諮商？」言雅深被口水嗆了一下：「涉及芋頭，我想這個諮商只會停在表面。」

　　林思妤看這個平常冷冷的室友居然會被自家姐姐調戲，在一旁笑得花枝亂顫：「哎呀，淺淺姐妳就饒了雅雅吧！反正我們挑小火鍋，又沒差！妳煮妳的芋頭，雅雅煮自己的，誰也礙不著誰，不是嗎？」

　　於是言雅深被這兩人拉往藝術中心附近的一家連鎖火鍋店。

=
作者的話：
作者在此聲明，芋頭是個汙染源！

朋友：「那甜的芋頭呢？」
我一臉嫌棄貌：「我不管是怎樣的芋頭，無論是鹹的甜的，飲料裡的、冰品裡的，便當裡的、火鍋裡的，只要是芋頭，就是個汙染源！」

朋友：「芋頭我最喜歡吃了！明明是天堂！」

？

我一定要把芋頭寫成地獄。

我：下一回，火鍋加芋頭是邪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