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雅深,妳死定了。」言雅深雙手抱頭,整個人躲進被子裡。
那張林淺淺傳來的畫展電子邀請函,根本就是一張燙手的催命符。
江文萱不聲不響的搭建了個處刑場,而林淺淺偏偏還笑著敲鑼打鼓,順便把她拱到行刑台上!
而她,現在內心就像網路上的土撥鼠尖叫本鼠。
她心煩意亂地坐起身,把手機丟在桌上,乾脆起身走出房門。
客廳桌上放了一張紙條,是媽媽留下的。
「雅深,媽媽爸爸去跟你大伯、大伯母吃飯,電鍋裡有熱好的包子。」
看完紙條後,言雅深皺起眉頭。她不喜歡吃包子,裡面的肉好油,光用想的就沒胃口了。
於是她走到浴室裡簡單洗漱,又到廚房拿起馬克杯,站在飲水機前,裝了一大杯冰水。
她拿著杯子,回到自己房間,喝著冰涼的水卻仍壓不住昨晚殘留的記憶。
昨晚那通電話掛斷前,林淺淺那句真誠的謝謝,直到現在還在她耳邊殘留。
「我一定是瘋了才去管一隻狐狸睡不睡得著。」
手機又在床上震動了兩下。
言雅深本想徹底無視,可終究還是沒忍住,將杯子放在桌上,轉而把手機抓了回來。
淺:「不吵妳了。快去吃午飯,小小朋友。」
淺:「還有,下次,記得把打火機帶上,親自還我。」
看著那行字,言雅深重重地把手機扣在桌面上,整個人仰躺回床上,盯著白色的天花板出神。
昨晚隔著電話的那首《千年》,餘韻彷彿還殘留在房間的空氣裡。她到現在都想不通自己當時是哪根筋不對,竟然會答應那種荒謬的十分鐘約定。
更讓她心煩的是江文萱的舉動。
江文萱從來不是個愛湊熱鬧的人,高職到大學,她身邊的朋友換過幾輪,文萱姐頂多是溫柔地聽她提起,從不曾主動介入,更別提像這樣越過她,直接透過林思妤去聯絡一個只見過一次面的陌生人。
「很感謝那晚照顧我⋯⋯?」
言雅深低聲重複著林淺淺發來的簡訊內容,莫名覺得背脊有些發涼。江文萱那種大姐姐式的保護欲,遇上林淺淺那隻看穿一切的人形測謊機,下個月的畫展,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她就覺得她的頭已經開始隱隱作痛。
照顧個毛啊!
時間在社恐的內耗中總是過得飛快。轉眼到了傍晚,言雅深站在玄關,揹起黑色帆布袋,和父母敷衍地道別後,便緩緩地離開了家。
台北車站的人潮不絕,言雅深站在月台上,看著螢幕上的列車時間。
「各位旅客您好,十七點零八分,開往湖口區間車,請到第二月台上車⋯⋯」
隨著廣播聲,列車緩緩駛進月台。言雅深順著人流走進車廂,運氣很好地在靠窗的位置找到空位坐下。
車窗外,昏黃的天空下,從高樓大廈漸漸變成斑駁的舊公寓,再到兩旁飛逝的綠意。
言雅深把頭靠在的車窗上,看著玻璃上倒映出自己有些憔悴的臉。
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多到讓她這個習慣待在舒適圈的社恐嚴重超載。她有些自嘲地想,自己現在這副模樣,簡直就像是在玩什麼踩地雷遊戲,而她是被動捲入修羅場的倒楣玩家。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言雅深有些條件反射地緊繃了身體,拿出一看,螢幕上跳出來的不是狐狸頭像,而是江文萱。
江文萱:「言言,上火車了嗎?」
隔著螢幕,字裡行間依舊是那股讓人無法挑剔的溫柔與關切。她深吸一口氣,手指點擊鍵盤。
言雅深:「我剛上車了,大概一小時後到。謝謝姐姐。」
江文萱:「好,那在車上記得別老是盯著手機,妳也知道近幾年大眾運輸的社會事件很多。」
言雅深:「我知道了。」
言雅深剛放下手機,螢幕的光還沒暗下,緊接著又是一陣輕微的震動。
這次,是那個狐狸的頭像。
她傳了一個照片。
照片的角度顯然是從窗邊俯瞰,視野極佳,照片中,整座城市被染成了一層濃郁的橘金色,雲層層堆疊又披上了金色的光芒,高樓大廈的玻璃牆反射著耀眼的光芒,都市的美景,真的美不勝收。
那樣的黃昏,與言雅深此刻在區間車上看到的綠意截然不同。
隨後,林淺淺的訊息接連跳了出來。
淺:「今天醫院窗外的風景不錯。看在妳給我1000塊的的份上,跟妳分享。」
言雅深想到昨天晚上,她說晚上風很大,耳邊滴滴響的人。
言雅深:「是好看,但妳下班了就趕快回家,不要又待到半夜。」
林淺淺確實還沒下班。準確來說,她是下了班,卻無處可去。
此時的病房內,殘陽的餘暉透過半開的百葉窗,將白牆染上一層暖光。林淺淺坐在病床邊,正看著言雅深剛剛傳來的那句叮嚀。
她有些疲憊的眼角微微彎了起來。
床上的母親動了動,嘴唇微張,吐出微弱的呼吸聲。林淺淺放下手機,細心地替母親拉高被單。
她看著監護儀上規律起伏的波型,又自嘲地笑了一下。
別人回家是有溫暖的燈光和熱騰騰的飯菜,而她的家,現在就這病房裡。
她重新拿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飛快跳躍。
淺:「遵命,大佛。」
淺:「不過大佛,妳昨天那首歌的後勁太強了,害我今天上班時差點哼出來。」
哼出來?
一個在病房裡穿著白袍、冷靜理智的醫生,給客人看診途中突然哼出:怎麼把你忘掉。
那畫面太美,她簡直不敢想。
言雅深:「妳還是專心看診吧,不然病人以為妳中邪了。」
淺:「中邪倒不至於,但確實今天有兩位病人說我今天看起來心情特別好,問我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妳說,我要怎麼跟他們解釋,我腦子裡塞了一尊大佛?」
看著螢幕上那行調侃,言雅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人真的是逮到機會就沒完沒了。
言雅深:「妳對每個人都這樣幹話連篇的嗎?」
淺:「那倒沒有。」
淺:「我只對能在凌晨兩點,用那種讓人聽了就想把心掏出來的嗓音唱歌的人,展現我的專業素養。」
言雅深看著螢幕上的把心掏出來,險些被口水嗆到。她趕緊環顧了一下四周,幸好車廂裡的人大多戴耳機各忙各的,沒人注意她。
這人真的是⋯⋯瘋了。
言雅深深吸了幾口氣,閉上眼,試圖讓自己的呼吸平復下來。車廂內的交談聲、火車的聲音,都在提醒她現在身處何地。
她強迫自己把視線從手機移開,望向窗外的風景。告訴自己,林淺淺善用心理學,這不過是對方極其高明的情感引導手段。
火車晃晃悠悠,終於抵達了桃園。
一到宿舍門口,她在走廊上,率先給家人跟姐姐報了個平安。傳完訊息後,她推開門,看到林思妤正盤腿坐在椅子上啃著洋芋片,見言雅深推門進來,立刻兩眼放光地站起來。
「雅雅!妳總算回來了!」林思妤像看見救星一樣撲上來,卻被言雅深一個靈巧的側身閃過。
「有話直說,別動手動腳。」言雅深放下手機,語氣冷淡。
林思妤絲毫不在意,嘻嘻笑著湊過來:「哎呀,就是那個畫展嘛!剛剛淺淺姐又傳訊息問我詳情了,她看起來超期待的!」
「期待?她根本不是去看畫展的。」言雅深把帆布袋隨手擱在書桌上,轉過身,目光直視林思妤,語氣裡透著一種看透一切的無奈:「林思妤,妳老實說,是不是江文萱給了妳什麼好處,讓妳這麼幫她?」
林思妤愣了一下,洋芋片還掛在嘴邊,一臉無辜地睜大眼睛:「哪有!我只是覺得文萱姐溫柔大方,又剛好是妳的姐姐,淺淺姐又是我的表姊,讓妳們認識一下不是很正常嗎?大家都是優秀的社會人士,聚在一起多好啊!」
「⋯⋯」就衝優秀的⋯⋯社會人士,她還真的無話可說。
言雅深無言地看著這個天真的室友,忽然就有些認了:「妳明天要交的圖畫完了嗎?」
「我記得系統過十二點就截止了。」
「啊!我差點忘了!」林思妤慘叫一聲,整個人飛撲回桌前,再也顧不上其他,開始拿起電繪筆繪圖。
言雅深看著林思妤那副兵荒馬亂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打開帆布袋,看到那個在袋子裡的打火機。
如果到時候畫展上,她把這東西還給林淺淺,那隻狐狸會不會又順勢說出一堆怪話?
還有,如果帶去畫展交給林淺淺,一旦被江文萱看見,那必然會是一場無法收場的質詢。
言雅深心一橫,將打火機從袋子裡拿了出來。
她走到正在瘋狂趕圖的林思妤身後,把東西往她桌上一放。
「幹嘛?」林思妤停下手裡的動作。
「這是妳表姐掉在我這的東西。」言雅深語氣平靜,彷彿那只是個隨手可丟的垃圾。
「原來我表姐是忘了這個東西在妳那?」林思妤拿起那枚打火機,映出她帶著促狹的笑意:「我記得這可是訂製的欸,她寶貝得跟什麼一樣,平常連我都不給碰的,怎麼偏偏落在妳這?」
「那是她不小心。」言雅深轉身坐回自己的椅子,背對著室友,戴上耳機:「我要看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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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其實在寫言跟林攻防的時候,我大腦浮現我跟我另一半的畫面是:
我坐在書桌前,支著頭,一臉淡定的看著眼前女朋友像隻狐狸,不斷翻肚皮,引誘我成為商紂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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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自制力向來非常好,雖然我有時候還是會偷偷放一下水,讓她得逞一下。
但我可沒言言那麼傲嬌。
因為我一旦開啟開關,那些母湯的話張口就來,然後某人就會覺得我整天貼臉開大。
例如:
某人:「抹茶冰淇淋好好吃!」
我:「我以前也喜歡抹茶,不過我最近換口味了。」
某人:「換啥口味?」
我:「昨晚某人的風味。」
某人:「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