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車回到公寓,也沒開燈,整個人就倒在還有紙箱的沙發上,隨手抓過手機,螢幕上還停留在與言雅深的聊天室。
這女孩子沒再回訊息了。
林淺淺盯著專屬濾網那個塗鴉,在沙發上翻了個身,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疲憊的眼底。她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在面對言雅深時,此時轉化成一種近乎孩子氣的執著。
既然這尊大佛想兩清,那她偏要讓這筆帳算不完。
林淺淺的手指在螢幕上長按了一下,發出了一段語音。
與此同時,言雅深的房間。
言雅深正對著一段空音軌發呆。她試了幾種腳步聲的音效,總覺得剛剛那些音效的背後雜音太多太吵。
她滑鼠滑到右下角,想看一看時間。
沒想到已經半夜兩點了。
手機在桌面震動,未解鎖的螢幕上顯示,是來自那個小狐狸頭像的。
言雅深本不想理會,可看見是語音訊息,握著滑鼠的手還是摘下了耳機,不自覺的點開那條訊息。
「雅深,我剛從醫院出來。」語音裡,林淺淺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更低,帶著一種深夜特有的磁性,還有一絲絲隱藏得極深的脆弱:「台北的風好大,我想抽菸,可是打火機在妳那,而且我想起有人說她是我的空氣清淨機。」
言雅深的手指在螢幕上方僵住。
那句雅深叫得太自然了。
言雅深的耳朵莫名有些發燙。
她想關掉手機睡覺,但腦海裡卻控制不住地勾勒出林淺淺獨自站在醫院門口,被冷風吹得縮著肩膀的模樣。一個女子、半夜兩點、還有那種揮之不去的菸味。
言雅深咬了抿唇,到底還是回了訊息。
言雅深:「半夜兩點,妳還在外面?妳不是心理系?」
言雅深:「妳的門診有到這麼晚?妳這醫生的工時是不是違反勞基法?還是妳純粹不想回家?」
訊息剛發出去,對方幾乎是秒回,快得讓言雅深懷疑林淺淺是不是正蹲在路邊。
淺:「主治醫師不適用勞基法。」
淺:「不過,妳這尊大佛也沒睡?是在等我的訊息,還是在熬夜做作業?」
言雅深看著螢幕上的這幾個字,感覺自己像是被那隻狐狸給隔空咬了一口,有些疼,又有些癢。
言雅深:「我在做功課。妳想太多了。」
言雅深:「既然下班了就趕快回家睡覺,熬夜對肝不好,對腦子更不好。」
淺:「怎麼辦?我剛才差點就要去買打火機抽菸了。但我突然想到,要是下次見面我身上還有味道,某人可能會直接在馬路上跟我裝不認識。」
淺:「大佛,妳那裡有沒有什麼好聽的聲音?我現在腦袋裡全是滴滴聲,吵得我睡不著。」
「還是,妳唱歌給我聽?」
言雅深盯著螢幕上最後一條訊息,腦海中浮現的是那張明豔卻疲憊的臉。她本想回一句,妳去網路上聽。
可滑鼠箭頭停留在那些音效上,重複的音效,聽久了的確會讓人神經緊繃。
而且一個女生這麼晚在外面,是真的很危險。
她嘆了口氣。
言雅深:「如果十分鐘內,妳能回到家,我就唱。」
可這條訊息發出去後,言雅深立刻就後悔了。
林淺淺回不回家與她何干啊!
看著對話框,言雅深恨不得能有個時空倒流的按鍵把這句話撤回來。她甚至能想像林淺淺看到這句話時,會笑成什麼樣。
「我一定是弄影片弄到腦袋壞掉了。」言雅深懊惱地趴在桌上。
不過十分鐘,應該來不及吧?要開車停車,應該會超過十分鐘。
可林淺淺看著螢幕上那句我就唱給妳聽,原本倦怠地靠在沙發上的身體猛地坐直了。
她看了一眼凌亂又黑暗的客廳。
她早就到家了,甚至連鞋子都已經踢進了鞋櫃底下。
淺:「好,計時開始。」
林淺淺發完這句,立刻衝到洗手間,用冷水潑了把臉。水珠順著她下巴滴落在領口,她看著鏡子裡那雙因為某種期待而亮得驚人的眼睛。
她根本沒家,或者說,這個充滿箱子與冷清空氣的空間對她來說,從來不叫家。
但現在,言雅深的承諾讓這間冰冷的公寓多了一層期待的色彩。
最後一分鐘,林淺淺準時撥通電話。
「我到家了。」林淺淺的聲音帶著些微喘,那是她剛才故意在客廳快步走了幾圈製造出的假象。她不想讓雅深覺得自己太容易得逞,也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早就待在屋裡發呆。
電話那頭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這麼快?妳是飆車嗎?」言雅深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又帶了幾分懷疑:「拍照,證明。」
林淺淺隨即用手機對著玄關那堆亂七八糟的物品拍了幾張照傳過去。
淺:「看,一地狼藉。大佛,妳滿意了嗎?」
言雅深點開照片。照片背景很暗,除了雜亂的物品外,還能看到一雙被隨意踢開的高跟鞋,和玄關處那盞孤零零的感應燈。
不知為何,言雅深隔著螢幕都能聞到那股孤寂的味道。
「⋯⋯妳家也太亂了吧。妳真的是醫生嗎?我以為醫生都有潔癖。」
「我的潔癖都留在診間和病房裡了,回家只想當個廢物。好了,時間內抵達。說好的,妳要唱歌。」
言雅深握緊了手機,轉頭看了看緊閉的房門,爸媽已經睡了。
她聲音壓得很低,卻在深夜裡格外撩人。
「我只唱一段。」言雅深有些緊張地說:「而且妳不准錄音。」
「遵命。」林淺淺將手機放到一旁,整個人陷進沙發裡,閉上眼睛,耳機裡傳來了言雅深輕微的吸氣聲,輕輕拂過她的耳邊。
「你是前世未知的⋯⋯」
言雅深沒有唱KTV的那首,而是選了另一首歌。
言雅深的嗓音褪去了說話時的清冷,變得像是某種質地柔軟的綢緞。她沒有伴奏,只是清唱,像是在林淺淺的耳邊呢喃。
「怎麼把你忘掉⋯⋯」
林淺淺聽得入神,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放鬆。這跟在KTV包廂裡聽到的感覺完全不同,那時的言雅深是在抒發,而此時,她更像是在安撫,安撫那個被生活與血緣攪得支離破碎的林淺淺。
「好了,唱完了。」言雅深飛快地收尾,語氣瞬間恢復了那種硬巴巴的語氣:「妳趕快去洗澡睡覺。」
林淺淺緩緩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斑駁的光影。
「雅深。」她輕聲喊了一下,這次沒有帶調侃,也沒有笑意,只剩疲累:「謝謝。我感覺我的腦袋終於不再滴滴響了。」
言雅深在那頭愣住了,她本以為林淺淺會說些大佛恩賜之類的垃圾話,沒想到換來的卻是這麼直白的一聲感謝。
言雅深掛掉電話後,在電腦前坐了很久。她平時很少在人前清唱,今天卻鬼使神差地唱給了一個認識不到四十八小時的女人。
算了,不想了!睡覺!
隔天中午,言雅深是被林思妤的電話吵醒的。
「雅雅!妳醒了嗎?妳看我傳給妳的訊息了沒!」林思妤的聲音大得隔著手機都能震破耳膜。
言雅深揉著酸澀的眼睛,看了一眼手機:「什麼?」
林思妤在電話那頭興奮道:「我剛剛聽文萱姐說,她邀請去她的畫展,在下個月?而且她還問我要不要去,讓我順便也把我表姊一起請過去!」
言雅深原本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她瞬間坐直身體:「妳說什麼?江文萱要請林淺淺?」
「對啊!文萱姐說,她想當面謝謝人家照顧妳。」林思妤嘿嘿笑了兩聲:「我已經把畫展的電子邀請函轉發給淺淺姐了,她說她那天剛好沒值班,一定準時到!」
言雅深握著手機,感覺一股涼意從背脊升起。
文萱姐跟林淺淺那隻狐狸,在同一個空間,顯然不是什麼好事。
這不是畫展,這根本是她的處刑現場。
「林思妤,妳真的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劫難!」言雅深對著手機咬牙切齒說道,又點開了與林淺淺的聊天室。
聊天室裡,最新一條訊息是林淺淺傳來的,就在五分鐘前。
淺:「電子邀請函.png」
淺:「妳那位鄰居姐姐很有禮貌。她跟我說,很感謝我那晚照顧言言。」
言雅深看著言言二字,頓時覺得非常刺眼。她覺得林淺淺這是在調侃,甚至是在挑釁!
言雅深:「妳可以拒絕,妳看起來挺累的。」
淺:「有畫展看,不累啦!何況⋯⋯」
淺:「我挺想看看,讓大佛在KTV裡唱得那麼深情的人,到底長什麼樣。」
言雅深:「我就已經說過了!我對她就不是妳們想的那樣!再吵我就直接封鎖妳!」
言雅深氣到直接把手機丟到一旁,不想再看這隻狐狸吐出的任何一個字。
她腦袋裡浮現出江文萱那張溫柔的臉。
言雅深沒想到她的行動力會這麼強,強到直接繞過她,把那隻狐狸給釣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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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詞引用:金志文 & 吉克隽逸的《千年》※
作者的話:
林淺淺不能錄音,但是作者可以Ou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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