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門推開的一瞬間,混合著無數酒精與二手菸的悶熱氣息撲面而來。
言雅深不自覺地皺了下眉。
她其實不太喜歡這種社交場合,尤其是對菸味有一種生理性排斥。
只是與她從同一所高職一起考上大學的林思妤一直軟磨硬泡,她才答應就來一次。
她穿著簡單的黑色素面帽T,揹著簡單的黑色帆布袋,整個人看起來與這間五顏六色的KTV格格不入。
眼前除了大學同學,還有幾位疑似是林思妤玩社團的朋友。
「雅深!這裡這裡!」發起人林思妤在沙發中央揮著手,笑著朝她招手:「各位!這就是我的室友,言雅深!今天就差跪在宿舍門口,才把這尊大佛請來的。」
包廂裡響起一陣起哄聲。
言雅深禮貌性地朝眾人點了下頭,隨意找了個角落坐下。她垂下眼睫,手意識地摩挲著帆布袋的背帶。
又看了看左手上的手錶。
九點半,應該還可以再待一個小時。
今天星期五,她本來已經想好要回台北,畢竟她已經跟人約好,明天中午要一起去吃飯。
「別介意,她比較慢熱。」林思妤趕忙打圓場,順手把麥克風塞進言雅深手裡,一邊壓低聲音乞求道:「雅雅,給個面子,點首妳拿手的,震一震這群沒見過世面的。」
言雅深看著手裡的麥克風,無奈地嘆了口氣。她很喜歡唱歌,只是不喜歡成為焦點。
螢幕上正跳著上一首剛唱完的切歌畫面。就在這時,沙發最內側、一直隱藏在暗影裡的人影微微動了一下。
「想聽《曾經你說》。」那是一個很溫柔的嗓音,蓋過了包廂裡的喧鬧,清晰地落入了言雅深的耳中。
言雅深抬起頭。
在那一排朋友的朋友中,坐著一個穿著白襯衫、袖口整齊捲起的女人。她手裡端著半杯茶,透過微弱的螢幕螢光,言雅深看清了她的臉,那是一張極其明豔的臉孔,偏偏眼角微微上揚,平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俏皮。
「喔!忘了介紹!」林思妤一拍腦門:「那是淺淺姐,林淺淺,是我表姐!」
林思妤又湊到言雅深耳邊:「淺淺姐以前很誇張,十六歲就上大學,後來又跑去日本讀書,去年才回來台灣。」林思妤語氣裡滿是炫耀:「反正不是我們這種凡人。」
原來是個超級學霸。
林淺淺。
言雅深在心底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這名字是挺好聽的。
「妳好。」林淺淺對著她淺淺一笑:「聽思妤說妳唱歌很好聽,所以,不介意我點歌吧?」
言雅深沒說話,只是拿著麥克風走到點歌機旁,在螢幕上點了幾下。
旋律緩緩流淌而出,言雅深單手握著麥克風,她沒有看螢幕上的歌詞,只是微微垂著頭,像是沉浸在某種情緒裡。
「曾聽,你說看星空看日落不如看我的眼眸——」
唱到副歌時,原本還在聊天的幾個男同學動作齊刷刷地頓住了。
言雅深的嗓音不像一般的女大生那樣甜膩,反而低沉、清冷,卻在副歌的高音處透出一股令人震撼的穿透力。
林淺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原本只是因為無數壓力,多的讓她想找個地方暫時放空,剛好表妹邀她,結果人在桃園,才大老遠從台北來湊這個熱鬧。可此刻,她的目光緊緊跟在那個唱歌的女孩身上。
言雅深唱歌的時候,眼中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動容的真摯。
一曲終了,包廂內安靜了整整三秒。
言雅深皺了皺眉,其實她就是最不喜歡這樣安靜的時刻,她總覺得好尷尬。
大家紛紛拍手,還發出比剛才響亮數倍的尖叫聲。
「靠!言雅深妳真的深藏不露!」幾位同班的大學同學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言雅深卻只是淡淡地把麥克風放回桌上,臉上沒有半點得意的神色。她拿起桌上的杯子,自行倒茶,正準備坐回角落,卻發現林淺淺身邊的位置空了出來。
「過來坐?」林淺淺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墊,語氣隨意得像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
言雅深遲疑了一下,看著那張在明暗交錯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雙腳卻像是不受控地走了過去。
「唱得很好聽。」林淺淺等她坐定後,說道。
她身上帶著淡淡的香水味。
「謝謝。」言雅深僵著背脊,感覺自己的耳朵有些發熱,瞬間拉開了距離。
「我叫林淺淺,剛才思妤介紹過了。」林淺淺看著她緊繃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多媒體設計?那妳平時會畫圖嗎?」
「會一點,但我更喜歡音樂音效、影片剪輯。」
言雅深回答得言簡意賅,眼神卻不自覺地避開了林淺淺過於專注的視線。
「影片剪輯啊⋯⋯那很辛苦吧?聽說都要熬夜對著螢幕。」林淺淺點了點頭,很自然地拿過桌上的一盤水果,遞到言雅深面前:「剛唱完歌,吃點水果,潤潤嗓子。」
「謝謝。」她伸手觸碰到竹籤,將西瓜戳起,清甜的果汁慢慢在嘴裡散開。
「妳看起來很想回家。」林淺淺突然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往言雅深的方向傾斜,語氣帶著一絲看穿一切的調皮:「是在擔心回台北太晚嗎?」
言雅深正要放回牙籤的手頓住,轉頭看她,眼中滿是驚訝:「妳怎麼知道?」
「思妤剛才碎碎念說,要是沒留住妳,妳現在應該已經在火車上了。」林淺淺笑了笑:「還有,妳一進來就看手錶。」
所有舉動被她看在眼中,言雅深有些尷尬地抿了抿唇:「我不太習慣這種地方,太吵了。」
「原來是社恐。」林淺淺輕笑一聲。
言雅深這才仔細打量起眼前的女人。
她一身衣裝很像社會上的女強人,但說起話來卻沒有前輩的架子,反而像隻狡黠的小狐狸。
這時,林思妤又點了一首快歌,正拉著其他人瘋狂嘶吼。
言雅深沒有再回應,只是轉頭看了看眼前的大螢幕,盯著大螢幕上閃爍的歌詞。
包廂內的歌聲幾乎要掀翻天花板,五光十色的變幻燈球在牆壁上投射出凌亂的色塊。
她真的不太擅長處理這種陌生的關心,尤其是她只是為了林思妤的面子才來的。
而林淺淺也沒有再出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從她面前走過要去上廁所。
言雅深本來正盯著螢幕出神,對方身上飄來的濃濃菸味讓她鼻子有些不舒服。她下意識地往沙發後方縮了縮,想離那味道遠一點。
「不喜歡這個味道?」林淺淺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這次離得更近了,甚至能感覺到她說話時帶出的微弱氣息。
言雅深點了點頭,眉心緊蹙:「嗯,我鼻子比較敏感。」
林淺淺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片刻後,她指尖只是虛虛碰了碰言雅深的袖口:「走吧,陪我去外面透透氣?」
那動作像是給她一個可以拒絕的餘地。
言雅深看了看她,本來想拒絕,可是看著其他人在一旁發瘋,言雅深怕等等被這群瘋子搞瘋,於是最終點了點頭。
推開厚重的隔音門,喧囂被隔絕在身後。KTV長廊上的冷氣很強,言雅深看到幾個服務生端著托盤走過去,托盤上頭還放了幾瓶酒。
而長廊盡頭有門半開著,外頭是個小小的陽台。
夜晚的空氣顯然比包廂裡清新得多。
林淺淺走到陽台邊緣,雙手撐在陽台上,看著下方閃爍的霓虹燈火。她從褲子口袋裡摸出一個玫瑰金的防風打火機,又拿出一個銀白菸盒,純熟地取出一根細長的菸。
喀嚓。
火光在指尖跳躍,一陣白煙散開。
言雅深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看著這個剛才還在包廂裡喝茶,笑得像隻小狐狸的資優生,此刻純熟叼著菸,眼底的明亮被夜色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落寞。
「妳也抽菸?」言雅深的語氣裡藏不住驚訝。
林淺淺怔了半秒,隨即像是被自己的習慣逗笑了,看了看那點剛燃起的火光。
「抱歉,習慣了。」她眼角彎起的弧度依然俏皮,卻多了幾分疲憊:「在日本留下的壞習慣。」
林淺淺轉過頭,看著言雅深那副像是看到學霸變壞的震驚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學醫很累的,尤其是在日本那種壓抑的環境。」
「以前在日本,走出醫院第一件事就是摸菸盒,有時候點完才想起來自己其實也沒那麼想抽。」
煙味還是隨著風飄到了言雅深身上。
「真的好臭。」言雅深沒有掩飾,眉頭皺得死緊,甚至還往後退了半步,一臉嫌棄地看著那根正在燃燒的涼菸:「⋯⋯我覺得我現在不是在透氣,而是在當妳的空氣清淨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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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詞引用:趙乃吉的《曾經你說》※
作者的話:
其實當初我給我自己訂的擇偶標準,第一條是:對方不准抽菸。
然而,對方藏的非常好(大騙子
結果,她自己自爆,還說:「我抽的可是涼菸!」
我:「一樣很臭,給我戒了!」
不過當年,她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我根本沒注意到她(物理上的目中無人(X)),我也忘記當時唱什麼了
直到後來在一起時,她跟我說,她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是聽到我唱歌,才開始默默關注我。
我一直問她我當時唱了啥,她都不說。
簡單來說我用了一首歌,莫名其妙把一個人拐走。
而她呢,她朋友都說她是個祖宗,對別人都凶巴巴的女人,直接被我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