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從餐館走出來時,天還沒有完全黑,紅橙色的夕光斜斜灑在街道上,替路面覆上一層溫暖的餘暉,他拄著雨傘,沿街慢慢走著,經過一間夜總會時,老人忽然停下腳步。
店門口正在打架。
三個人圍著一個替夜總會泊車的後生仔,那年輕人穿著白色襯衫、黑色長褲,眉眼與輪廓竟有九成九像極了譚成。
太像了。
老人一時間竟看得出了神。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看那個人,還是單純被眼前這場架吸引住了。
後生仔側身閃過迎面而來的一拳,回手就是兩拳,其中一人當場倒地不起。
另一個剛撲上來,他已經抓住對方肩膀,一記膝撞狠狠頂上去,緊接著按著那人的頭,直接往旁邊桌面磕下。
「砰」的一聲。
剩下那人原本還揮著拳,看到兩個同伴轉眼間全倒了,當場嚇得跌坐在地。
他慌忙掏出身上的錢丟下,拉起還能動的同伴,頭也不回地跑了。
路邊兩三個正在抽菸的人看得直笑。
「成仔在夜總會長大的,這一帶就他最能打了。」
「就是。跑來我們這裡找麻煩,也不打聽一下,看場阿叔最疼的就是成仔,一身本事都教給他了。」
另一人吐了口煙。
「這小子從小就會看人臉色,嘴巴又甜,誰不疼他。」
有人看著那後生仔,忽然感嘆了一句。
「就是可惜了。這地方這麼亂,連他爸爸是哪個客人都不知道。」
旁邊的人擺擺手。
「算了吧,他媽自己都不肯說,我們怎麼會知道。」
老人站在原地,沒有出聲。
方才他才在餐館裡聽完一大堆「大哥成」的江湖傳說。
此刻腦海裡卻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個灑脫不羈的男人,也曾有過一段不願提起的感情。
曾幾何時,那個一瘸一拐的身影也消失了。
更何況譚成。
混江湖的人,平日的休閒娛樂不外乎就是那些聲色場所。
誰知道譚成晚上究竟去了哪裡?
他又不是出家人。
長得也還算體面。
老人想到這裡,思緒竟不受控制地往下跑。
搞不好譚成當年逃回香港,被Mark罵了一頓,心裡不痛快,晚上乾脆跑去夜總會喝得酩酊大醉。
第二天一睜眼,看見身旁躺著個女人——
「幹!誤事了。」
然後穿衣、付錢、走人。
老人想到這裡,自己都愣住了。
「……不會吧。」
連他都有點迷惑了。
就在這時,有熟客朝那後生仔喊了一聲:
「成仔,霞姐今晚有上班嗎?」
後生仔回過頭。
「我媽今晚沒來。」
他說話時神色自然,完全看不出幾分鐘前才剛把三個人打得落荒而逃,轉過身,又開始禮貌地替熟客招呼、泊車。
片刻後,他注意到了站在不遠處的老人。
陌生臉孔。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某種只有江湖人才懂的默契,那後生仔看了老人一眼,微微一笑,朝他點了點頭,老人也下意識地點頭回禮,後生仔很快便轉身,繼續做自己的事去了,老人卻還看著他的背影。
那個笑容……
像。
神情真的太像了。
還好,這年輕人的媽媽不是什麼阿芳。
老人忽然失笑。
「神經病。」
「我真是老得越活越回去了。」
他搖了搖頭,竟然連自己都差點被那些江湖傳說動搖。
香港這麼大,長得像的人多的是,難道名字裡有個「成」的,都得跟譚成扯上關係?
老人拄著雨傘,再次邁開腳步,慢慢往回家的方向走,身後,街邊的燈一盞接一盞亮了起來。
黃昏散去,精彩的夜生活,又將開始。
譚成、小馬、宋子豪的時代,早已經結束。
再美的黃昏,終究也會走入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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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另一個世界——
譚成知道以後,大概已經快要氣瘋了。
「我死前去找女人,還留下骨血?!」他根本沒享受到。
「我有女人,還有兒子?!」譚成的臉瞬間黑了。
「長得像就是我的種?!」越想越氣,氣得連手都開始發抖。
「你們說我有老婆、有兒子……」他的手已經摸上腰際。
周圍的鬼開始察覺情況不妙,慢慢往後退。
譚成一把拔出槍。
「那你們倒是把那個女人帶來給我抱啊!!」
砰!砰!砰!砰!
群鬼嚇得四處逃竄。
譚成站在原地,槍口還冒著煙,氣呼呼地又補了一句——
「順便把我兒子帶來孝順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