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淑芬第二次來五○二時,帶了一封信。
白色信封。
沒有寫收件人。
她把信放在桌上。
「我想請你幫我問一件事。」
陳知行看著信。
「張雅芬?」
江淑芬點頭。
「我不會幫妳直接送。」
「我知道。」
「妳也不要去找她。」
「我知道。」
她回答得很平靜。
「你只要幫我問,她願不願意收。」
陳知行沒有立刻答應。
「為什麼現在?」
「因為以前不敢。」
「現在敢了?」
「也沒有。」
江淑芬看著那封信。
「只是以前我每次想寫,寫到最後都會變成替徐凱解釋。」
他小時候怎樣。
家裡怎樣。
他後來怎樣。
他說自己多後悔。
寫著寫著,整封信都在講徐凱。
「我有一天突然覺得很噁心。」
她說。
「人家死的是兒子。」
「我卻拿一封信去跟她說我兒子其實也很痛苦。」
所以那些信全被她撕掉。
這一封只有一頁。
「裡面寫什麼?」
江淑芬搖頭。
「如果她不收,你也不要看。」
陳知行看了她一會兒。
最後拿起手機。
他沒有傳照片。
也沒有把江淑芬的話全部轉述。
只傳給張雅芬一句:
「徐凱的母親想問,妳願不願意收一封信。如果不願意,我會直接告訴她,不會再問第二次。」
訊息顯示已讀。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回覆只有兩個字。
不要。
陳知行把手機轉向江淑芬。
她看了一眼。
沒有哭。
也沒有問為什麼。
只是把信拿回來。
「好。」
她說。
陳知行反而有點意外。
「就這樣?」
「不然呢?」
「妳不難受?」
「難受。」
江淑芬把信放進包包。
「可是她不欠我一個把信看完的義務。」
她站起來。
「道歉不是拿去開別人門的鑰匙。」
「我想說,不代表她就要聽。」
玄關很安靜。
小門上「已處理」三個字還在。
陳知行忽然問:
「徐凱有寫過嗎?」
江淑芬停住。
「道歉信?」
「嗯。」
「寫過。」
「很多次?」
「不知道。」
她說。
「有幾次是機構安排的。」
「有幾次他自己說想寫。」
「我沒有替他送。」
「為什麼?」
「因為我分不出來,他是真的想讓人家知道他後悔,還是只是想證明自己已經變好了。」
她拉好包包拉鍊。
「這兩件事有時候很像。」
門後突然傳來一聲很輕的敲響。
叩。
江淑芬回頭。
這次沒有孩子叫媽媽。
沒有手機。
沒有哭聲。
只是一聲。
像有人聽見了那句「不要」。
當天晚上十一點多,張雅芬打電話來。
陳知行以為她改變主意。
她第一句卻是:
「我還是不收。」
「我知道。」
「你不要再幫她問。」
「不會。」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下。
「但是我想問你。」
「什麼?」
「那扇門。」
陳知行坐直。
「還在嗎?」
「在。」
「我可以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