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謹言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螢幕。

只是接下來的進度，比他預想中還要差。

有些內容明明已經在腦中大致成形，真正敲進文件以後，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男主搬進去。
規章成立。
女主主動製造接觸機會。

這些方向都沒有問題。可真正落到文字上，整體的感覺就是差了一點意思。

螢幕右下角的時間，不知不覺跳到了凌晨一點十七分。

他停下手，從黃若晴送來那杯無糖茶之後，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文件裡新增的內容卻連五百字都不到，離他原本預定今晚要完成的段落至少還差了一大半。

陳謹言盯著螢幕，游標一下又一下閃著。

「……」

他伸手抓了抓頭髮，心裡湧上一陣煩躁。

存好文檔後，他起身掀開布簾。

二樓依然很安靜。他一路走下樓，到自助飲料區重新裝了一杯無糖茶。經過書架時，腳步又慢了下來。

陳謹言站在情色小說區前面看了一下，隨手抽出一本自己沒看過的。既然腦袋卡住了，看看別人怎麼處理也不是壞事。

他沒有回包廂，直接在一樓開放閱讀區找了個位置坐下。

故事進展得很快，男女主角認識沒多久，很快就開始互相試探，再往後翻幾頁，曖昧已經直接往更明顯的方向推。

陳謹言靠在椅背上，慢慢往後看。

不是不好，至少節奏很乾脆。只是他越看，腦子裡反而越清楚自己卡在哪裡。

「陳老師。」耳邊忽然傳來聲音。

陳謹言抬起頭，黃若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桌子旁邊。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兩點三十四分。他愣了幾秒：「這麼快？」

「什麼這麼快？」黃若晴拉開對面的椅子，「我都休息了啊。」

陳謹言才驚覺已經在這裡坐了一個多小時。他把手裡的小說闔起來：「妳今天沒拿書？」

「不用啊。」黃若晴看著他，「不是要看你的嗎？」

「……」

陳謹言拿起小說站起來，順手把書放回原本的位置：「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二樓。走到那間包廂前，陳謹言先掀開布簾。

單人包廂本來就不是給兩個人坐的，一個人待著還算寬鬆，多了一個人以後，原本不大的空間立刻變得有些侷促。

黃若晴只能在他旁邊坐下，兩人的肩膀很快碰到了一起。

她往旁邊挪了一點。沒用，再挪就是牆。

「……是有點擠。」

陳謹言側頭看了她一眼：「不然去一樓？」

「不要」

黃若晴沒有要繼續爭的意思，指了指筆電：「稿子呢？」

陳謹言把螢幕轉向她：「目前只寫這樣。」

黃若晴往前靠了一些，兩人的手臂又貼到了一起。

她原本還帶著一點笑意的表情，慢慢收了起來。

她的視線一行一行往下移，偶爾停住幾秒，又重新往回看。

陳謹言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坐在旁邊等。

過了幾分鐘，黃若晴終於把視線從螢幕上移開。

「我覺得這條按摩可以留。」

「但是？」

陳謹言聽出了她的語氣。

「但是只有這個有點薄。」

黃若晴重新看向文件裡那條規章，手指無意識地碰著觸控板邊緣。

「就是……既然都說要用勞務補租金了，只按摩二十分鐘，感覺好像哪裡怪怪的。」

陳謹言點了一下頭。

這也是他前面一直卡住的地方。

「所以妳覺得還能加什麼？」

「做其它家事啊。」

「太普通。」

黃若晴認真想了一下，忽然轉頭看他。

「手洗女性的內衣褲呢？」

「……」

陳謹言也轉過頭。

兩人的臉原本就離得不遠，這一下幾乎直接對上視線。

黃若晴先愣了半秒，隨即若無其事地往後靠了一點。

「幹嘛？」

「妳剛才說什麼？」

「手洗內衣褲啊。」

她說得理所當然。

「租金少的那個負責洗衣服，然後女主比較貴的貼身衣物規定一定要手洗。」

陳謹言皺了下眉。

「有必要嗎？」

「有啊。」

黃若晴立刻回答。

「我有個親戚姐姐以前講過，有些比較貴的內衣如果想穿久一點，本來就比較建議手洗，尤其有蕾絲、鋼圈那種，直接丟洗衣機容易變形。」

陳謹言沒說話。

黃若晴繼續說：「而且女主不是在精品專櫃上班嗎？薪水收入應該不錯，那買好一點的內衣算合理吧。」

這次陳謹言的表情明顯變了。

他立刻把筆電拉回來，打開規章的設定檔加上。

第二條【租金少者負責每日換洗衣物的處理與晾曬】

手指停了一下，又在後面補上：

P.S. 貼身衣物需手洗，避免損壞。

黃若晴在旁邊看著。

「這樣是不是合理多了？」

「嗯。」

陳謹言盯著那一行。

按摩是身體接觸。

這條則不一樣。

那代表男主每天都要碰到女主換下來的貼身衣物，這些都將被納入他的日常，而且理由還成立。

陳謹言終於抓到了一點方向，立刻打開瀏覽器。

黃若晴側頭。

「你要幹嘛？」

「找資料。」

搜尋欄很快出現幾個關鍵字。

高級女性內衣。

蕾絲內衣。

真絲睡裙。

黃若晴：「……」

陳謹言卻完全沒理她。

圖片一張張跳出來。

各種不同剪裁的內衣、蕾絲材質、吊帶睡裙、真絲睡袍，一樣一樣的出現在螢幕上。

陳謹言的表情嚴肅，把幾個可能適合女主的款式都記進人物設定的備註檔。

黃若晴坐在旁邊，看著他一本正經地研究那些照片，嘴角已經開始有點壓不住。

陳謹言完全沒發現。

他又點開一張酒紅色真絲睡裙。

細肩帶，領口很低，布料貼著模特兒的身體垂下來。

「你覺得這種怎樣？」

陳謹言喃喃自語道。

黃若晴沒回答。

「如果是二十八歲，工作收入穩定，平常又比較在意外表——」

「陳老師。」

「嗯？」

「你真的只是在找資料嗎？」

陳謹言終於轉頭。

黃若晴沒有看他的臉。

視線往下。

陳謹言順著她的目光低頭。

下一秒，整個人僵住。

牛仔褲前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撐起一道明顯的弧度。

「……」

包廂裡安靜了兩秒。

黃若晴慢慢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的笑意已經完全藏不住了。

陳謹言立刻把筆電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

「這是正常生理反應。」

「我又沒說什麼。」

「……」

「而且我也沒笑你啊。」

她嘴上這麼說，嘴角卻已經明顯翹了起來。

陳謹言看了她一眼，最後乾脆把視線重新移回螢幕。

「妳想笑就笑吧。」

黃若晴原本真的還想說什麼，看到他的表情後，反而慢慢收起了笑意。

「沒有啦。」

「……」

「真的。」

她把視線移開，沒有再往下看。

包廂重新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黃若晴忽然開口。

「陳老師。」

「嗯？」

「你以前有交過女朋友嗎？」

陳謹言停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轉到這裡。

「沒有。」

「一次都沒有？」

「嗯。」

「……真的假的？」

「這有什麼好騙的。」

黃若晴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在重新消化這件事。

陳謹言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妳想表達什麼？」

「沒有。」

她搖了搖頭。

「只是有點意外。」

「哪裡意外？」

「你都二十九了啊。」

「是啊，再過一年我就轉職魔法師了。」

「好老的梗。」

黃若晴嘴角又有點想笑，最後還是忍住了。

「那現在呢？」

「什麼？」

「有沒有想交女朋友？」

陳謹言這次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她。

包廂很小。

小到兩個人只要稍微轉過身，就幾乎正面對著彼此。

「為什麼問這個？」

黃若晴抿了一下嘴。

「真是傻子，難怪母胎單身。」

陳謹言看著她。

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

黃若晴等了幾秒，沒等到答案。

她吸了一口氣，乾脆不再繞。

她望著他。

「你要不要當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