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陳謹言終於正式開始寫第五本的故事開端。

首先是從男主的視角下手，安排這個因為租屋預算有限的大三生，偶然在網路上找到女主發布的合租訊息，最後以遠低於行情的價格搬進她的住處。

至於便宜下來的租金，自然不可能毫無代價。

陳謹言想了很久，最後只先寫下一條內容——租金負擔較少的一方，每天必須提供二十分鐘的肩頸與腿部按摩，作為房租差額的勞務補償。

目前這一條還算合理。

女主是每天長時間站立的櫃姐，男主又確實少付了不少房租；更重要的是，這條規定能讓原本生活毫無交集的兩個人，每天都必須產生固定的身體接觸。

但寫到這裡，陳謹言又卡住了。

他對著螢幕坐了快半個小時，腦中冒出幾個想法，又一個個刪掉。

太普通的規定很難推動兩人的關係，可如果現在就直接往情色方向推，女主的目的又會太過明顯。

最後他乾脆停下來，把目前只完成一部分的第一章存檔，順手傳給黃若晴。

【寫了一點。】

一直到傍晚六點多，橘貓頭像才重新跳出來。

【我看完了】

【怎樣？】

【有一些地方想跟你講】

【可是感覺用 LINE 討論有點不太方便】

接著又是一串。

【我今天有夜班】

【你方便來網咖這邊嗎？】

最後補了一句。

【我可以偷偷給你員工福利喔～～】

陳謹言盯著那句愣了幾秒。

【什麼員工福利？】

黃若晴幾乎立刻回覆。

【來了就知道啦。】

後面還跟了一個故作神秘的貼圖。

陳謹言沒有馬上答應。

他先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又打開手機查了從龍潭過去的車班。

現在出門還來得及。

既然都要過去，乾脆跟前兩次一樣待到明天早上再回來，也不用半夜重新找車。

他在腦中把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快速排了一遍，最後才回覆。

【好。】

黃若晴只丟來一句。

【等你喔。】

陳謹言放下手機，沒有立刻出門。

這次跟前兩次不一樣。

第一次是臨時錯過回龍潭的車，第二次更是連他自己都解釋不清楚為什麼又跑去那間網咖，兩次都只帶著原本出門的東西。

洗澡可以用店裡提供的簡單盥洗用品，衣服卻只能隔天繼續穿。

一次兩次還能接受。

既然今晚已經知道自己很可能會待到早上，他就沒必要再把自己搞得那麼狼狽。

陳謹言從衣櫃拿出一件乾淨的T恤、內褲和長褲，折好塞進背包旁邊的夾層，又從浴室拿了一組平常旅行用的小瓶裝洗髮精、沐浴乳和牙刷。

筆電充電器、手機線、行動電源，又是一堆雜七雜八的線材。

他站在書桌旁邊確認了一遍，最後才把剛寫到一半的第五本重新備份到雲端。

做完這些，他才拉上背包拉鍊。

經過客廳旁的小魚缸時，腳步又停了下來。

缸裡那隻養了三年多的珠麟正慢吞吞地游到前面，圓滾滾的身體貼著玻璃晃了兩下。

陳謹言伸手拿起旁邊的飼料罐。

「今天又不回來。」

幾顆飼料落進水面。

珠麟立刻往上游。

這算是他這幾年養成的習慣。

只要晚上確定不回家，出門前總會看一眼魚缸，順手餵一點東西。沒有什麼特別意義，就只是確認家裡唯一需要他照顧的活物不至於被自己忘記。

陳謹言看著牠把浮在水面的飼料一顆顆吞下去，這才把罐子放回原位。

手機又震了一下。

黃若晴：

【出門了嗎？】

陳謹言低頭。

【正要離開。】

【你該不會還在整理行李吧。】

他的動作停了一下。

【不然？】

對面過了幾秒。

【只是來網咖過一夜欸。】

【我需要洗澡。】

【店裡有沐浴乳啊。】

【不好用。】

【……】

【陳老師真的很難伺候。】

陳謹言懶得再回她。

他穿好鞋，背起已經比前兩次明顯多了些重量的背包，關燈，確認門鎖。

......

從龍潭到台北花了不少時間。

陳謹言抵達台北時，天色早就完全暗了。

他沒有直接去網咖。

晚餐他先在附近找了一間麵店點了碗乾麵和餛飩湯，吃完才背著包來到網咖門口。

晚上八點多，他第三次推開那扇玻璃門。

櫃台後面坐著一個他沒見過的女店員。

陳謹言走過去報了會員資料。

女店員低頭在電腦上查詢，原本還很正常，看到畫面後卻停了一下。

「陳謹言？」

「對。」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聲音忽然壓低了一點。

「小晴有先交代好了～～」

「……」

陳謹言愣了一下。

小晴。

原來店裡的人都這樣叫她。

「你等一下。」

女店員低頭操作了幾下，很快把一張單子從機器裡抽出來。

「二樓單人包廂，開到明天早上七點。」

他看了一眼螢幕，顯示的金額比陳謹言前兩次付的明顯少了一截。

他付完錢，接過單子，又下意識往櫃台裡面看了一眼。

沒人。

女店員像是看懂了他的動作。

「小晴十一點才上班。」

陳謹言立刻收回視線。

「我就是隨意看看，別誤會。」

「喔。」

對方應得很快。

快到聽起來反而有點奇怪。

陳謹言拿起自己的背包。

「我的位置在哪？」

「二樓走廊最裡面。」
「她幫你留的。」

陳謹言拿著單子往樓上走。

到了二樓，他很快就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次的位置跟前兩次完全不同。

沿著走廊一路往裡面走，等他找到自己的號碼時，才發現這一排除了他以外全部都是空的。

安靜是真的安靜。

連那鍵盤敲擊和滑鼠點擊的聲音都只剩下很淡的一層。

他掀開布簾走進去。

空間大小沒有什麼差別，桌面、電腦、軟墊都跟前兩次差不多，只是位置偏得實在有點刻意。

陳謹言把背包放下，拿出筆電。

坐好後，他又忍不住往布簾外看了一眼。

小晴。

腦中莫名又浮出剛才那個稱呼。

陳謹言很快把注意力拉回來，打開下午寫到一半的存檔內容。

距離十一點還有兩個多小時。

既然人都來了，總不能只是坐在這裡等。

他繼續完善第一章內容。

時間慢慢過去。

晚上十一點零六分。

LINE 通知忽然從螢幕右下角跳了出來。

黃若晴：
【福利怎麼樣？不賴吧】

陳謹言思考了幾秒：
【妳指哪個？】

【位置如何？】

他抬頭感受了一下，除了自己筆電的微弱風扇聲，幾乎聽不到其它聲音。
【很靜】

【那就對了】

【妳故意的？】

這次對面沒有立刻回。

過了半分鐘。

布簾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接著，一隻手從旁邊把布簾拉開了一點。

黃若晴探進半張臉。

「飲料。」

陳謹言愣了一下。

她已經換上工作制服，頭髮也重新綁了起來，手裡拿著一杯透明塑膠杯。

黃若晴直接把飲料遞給他。

陳謹言接過來。

無糖茶。

冰塊不多。

他低頭看了一眼。

「免費？」

「嗯。」

「這樣你們老闆會不會虧死？」

「就飲料而已，別想太多。」

黃若晴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只往他螢幕上瞄了一眼。

「有繼續寫嗎？」

「改了一點。」

「等等我再看。」

「妳現在不是在上班？」

她把布簾放了下來。

「我兩點半休息的時候再過來。」

陳謹言愣了。

「來這裡？」

「不然咧？」

陳謹言看了一眼眼前不大的單人包廂。

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陳謹言坐在原地，手裡還拿著杯子。

過了幾秒，他才重新看向自己的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