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謹言第一次收到簽書會邀請時，還以為編輯寄錯人了。他把郵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主旨寫得很清楚——新書簽名見面會。

他盯著螢幕看了好一會兒，才拿起手機傳訊息給黃若晴：

【出版社想辦簽書會。】

黃若晴幾乎秒回：

【真的假的！！！你要去嗎？】

【還在考慮，我沒有辦過。】

【所以才叫第一次啊！而且你不去的話，我要找誰簽名？我要排隊給你簽！】

陳謹言忍不住笑了。

【妳可以不用排隊。】

【不行，我要體驗當普通讀者的感覺！】

【……好。】

於是他回覆了編輯，同意參加。

……

簽書會訂在星期六下午，地點是台北一間大型連鎖書店的活動區。

陳謹言原本以為願意特地跑來排隊的讀者不會太多。直到活動前三天，編輯打電話來告知報名人數已經超過兩百人，甚至需要調整現場動線，他才對自己的銷量有了實感。

星期六中午，陳謹言提早抵達書店。現場已經搭好背板，上面印著新書的封面與「長夜書 新書簽名見面會」的大字。

工作人員帶他到後方休息區確認流程，主持人簡單對過稿後問：

「有什麼不能問的問題嗎？」

陳謹言想了想：

「應該沒有。」

下午一點半，黃若晴抵達書店。她穿著簡單的白色上衣和牛仔裙，手裡拿著一本剛買的新書。雖然家裡早就有一本作者親簽版，但她今天是來當讀者的。

領到號碼牌後，她拍了張活動背板傳給陳謹言：

【陳老師，你的名字好大喔。】

陳謹言很快回覆：

【我也這麼覺得。妳到了？在台下？我沒看到妳。】

【你還沒出來是要怎麼看到啦！】

【……對。】

黃若晴偷笑著把手機收起來，安靜等著活動開始。

……

下午兩點，活動正式開始。在主持人的熱情介紹下，陳謹言穿著深色襯衫走上台。

黃若晴拍手拍得特別用力。聽著平常在電話裡聽慣的聲音從書店喇叭播放出來，感覺相當奇妙。

主持人先問了幾個關於創作歷程的問題，陳謹言聊到寫作時便自然許多：

「我以前在科技業工作，所以寫故事時會比較在意人物動機與邏輯，不會為了劇情需要就讓角色突然變了個人。」

「難怪不少讀者說你的作品雖然有成人情節，但生活感很強。」

主持人翻開小說，「不過封面上除了長夜書，還有另一位共同署名的作者『粉紅貓』，方便跟大家介紹一下嗎？」

陳謹言點頭：

「她是我創作過程中給很多意見的人，我們是因為我的小說認識的，算是讀者與作者合作。」

主持人眼睛一亮：

「那粉紅貓老師今天有來現場嗎？方便邀請她上台嗎？」

台下立刻有人開始張望。黃若晴笑容瞬間凝固，連忙對著台上的陳謹言用力搖頭。

陳謹言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隨即回答：

「有來，但她比較低調，今天是以讀者身分參加。」

主持人笑著表示不勉強，並帶領全場謝謝粉紅貓老師的協助才能完成這部作品。

黃若晴一邊跟著拍手，一邊努力忍住笑——這種全世界只有台上那個人知道自己是誰的感覺，實在有點奇妙。

提問環節時，前兩位讀者問了關於角色設定與情節修改的問題。

陳謹言相當認真地回答，甚至提到不少跟粉紅貓討論後的修改細節，聽得黃若晴在台下滿意地點頭。

接著，第三位女讀者接過麥克風，有些害羞地問：

「老師，這本男女主角相處和親密戲的細節比前幾本自然很多，是不是有特別研究過？」

黃若晴慢慢抬起頭。陳謹言握著麥克風安靜了兩秒，坦承道：

「有……實地考察。」

現場先是一靜，隨後爆出一陣大笑與驚呼。

黃若晴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只見陳謹言朝她的方向偷看了一眼，隨即正色道：

「……下一題好了。」

全場再次笑翻。

……

簽名環節開始後，讀者依序上前。陳謹言一一接過書本與卡片，認真道謝。

過了將近一小時，終於輪到黃若晴。

她抱著小說上前，露出特別燦爛的笑容：

「長夜書老師你好，我是你的忠實讀者，你本人比我想像中還帥欸！」

旁邊的工作人員忍不住笑了一聲。陳謹言低頭問：

「請問要簽什麼名字？」

「就寫若晴好了。」

「哪兩個字？」

「若有所思的若，晴天的晴。」

陳謹言點了點頭，在扉頁寫下：

給若晴：謝謝妳一直以來的支持。長夜書

他將書遞還給她。

黃若晴接過書，湊近桌子壓低聲音：

「老師，你剛剛那個『實地考察』是什麼意思啊？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做這種研究？」

陳謹言握筆的手一頓，眼神飄移。

「……後面還有讀者在排隊。」

「好啦，那老師辛苦了，晚上見喔！」

黃若晴笑瞇瞇地把書抱進懷裡，轉身離開。

旁邊的工作人員愣了一下，好奇地問：

「老師，那位讀者跟你認識？」

陳謹言看了一眼黃若晴離開的方向。

「嗯，我女朋友。」

「……啊？」

……

晚上七點多，活動順利結束。

陳謹言走出書店，就看到黃若晴站在不遠處，手裡提著兩杯飲料。

「終於出來啦！」

她走過去，將其中一杯無糖茶遞給他。

「簽了兩百多本，手不痠喔？」

「有一點。」

陳謹言接過飲料，喝了幾口。

黃若晴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

「沒有啊，就想到你今天在台上講的話。」

「……」

黃若晴笑著挽住他的手臂，兩人沿著騎樓慢慢往前走。

「不過今天真的滿厲害的。」

「什麼？」

「兩百多人耶！而且大家都特地跑來找你簽名。」

陳謹言笑了笑。

「我也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

「所以你以後不准再說自己沒什麼讀者了喔。」

「嗯，知道了。」

兩人走到路口，停下來等紅燈。

黃若晴喝了口飲料，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對了，今天主持人問粉紅貓在不在的時候，你幹嘛說我有來？還一直看我！」

「我想確認妳要不要上台，而且妳確實有來啊。」

陳謹言一臉認真地回答。

黃若晴看了他幾秒，最後還是笑出了聲。

「你真的很煩欸！」

綠燈亮起。

陳謹言牽起她的手。

「走吧，去吃火鍋慶祝第一次簽書會成功，我請客。」

黃若晴拉著他往前走，笑嘻嘻地回頭：

「阿言，下次簽書會我還要來排隊買新書！」

「家裡已經很多本了，哪裡不一樣？」

黃若晴晃了晃兩人牽著的手：

「因為我喜歡啊！」

陳謹言看著她，眼神溫柔地握緊了手：

「嗯，那下次見，粉紅貓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