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下學期的最後一個月，黃若晴終於有了快要畢業的實感。

畢業專題早已順利搞定，剩下的課程也告一段落。只要期末成績沒出什麼意外，就能順利領到畢業證書。至於畢業後的工作，她已經投了幾間公司的履歷，其中兩間傳來回覆，一間約了下星期面試。

目前的網咖大夜班，她倒是不急著辭，至少在找到正職以前，每個月的房租與生活費不用發愁。

星期六傍晚，黃若晴站在租屋處的穿衣鏡前，第三次調整身上的淺藍色洋裝。

「雨彤，妳覺得這件可以嗎？會不會太正式？」

林雨彤轉頭看了她一眼：「很好看啊！今天謝師宴欸，不然妳想穿系服喔？」

吳羽潔剛好從房間走出來，立刻湊過來：「若晴，妳頭髮要不要綁半頭？會更好看啦，真的，我幫妳弄！」

結果這一折騰，又花了十幾分鐘。等三個人終於收拾好出門時，時間已經比預計晚了不少。

三個人一邊互相吐槽，一邊匆忙出了門。

……

謝師宴辦在台北市區一間餐廳的包廂裡。黃若晴她們抵達時，裡面已經坐了不少同學，有人圍著老師聊天，有人在討論畢業後的工作，還有幾個人忙著拍照。

黃若晴連包包都還沒放下，就被拉去拍了一大堆合照。從女生合照到全班大合照，光是安排位置就折騰了好一陣子，拍完後她笑得臉頰都有點發痠。

好不容易回到座位，菜也陸續上桌了。同桌都是平常比較熟的同學，話題很快從畢業專題轉到了工作。

「若晴，妳呢？找到工作了沒？」

「還在面試啊。」黃若晴一邊夾菜一邊乾脆地回答，「找到正職以前，應該會繼續在網咖打工吧，大夜班早就習慣了啦。」

坐在對面的男同學笑著說：「我之前去妳們店裡打電動，凌晨三點看到妳還在櫃檯，嚇一跳。」

黃若晴立刻回嘴：「你才嚇到我吧！隔天是不是翹課了？不要講出來喔！」

整桌笑成一團。聊著聊著，話題又順勢轉到了感情上，大家關心完羽潔與雨彤後，不知道是誰忽然問了一句：

「欸，那若晴呢？妳現在有男朋友嗎？」

黃若晴喝著湯，態度非常自然：「有啊，前陣子剛交的。二十九歲，在我打工的地方認識的。」

桌上瞬間安靜了半秒，大家一臉震驚地追問他做什麼工作。

「寫小說的，有出書那種。」黃若晴眨了眨眼，大方坦承，「嗯……是成人小說。我有看啊，寫得還不錯，我算是他的讀者吧。」

「靠！小說家跟自己的讀者交往，這什麼劇情啊！」旁邊幾個人瞬間爆笑，還有人開起黃腔，「欸，那他寫那些東西，是不是很有經驗？」

黃若晴看著對方，似笑非笑地回答：「你拿這個問我幹嘛？你自己去問他啊。」

直白又乾脆的回答，反而讓旁邊的人笑得更大聲。林雨彤搖了搖頭：「你們不要問了啦，她真的什麼都敢講。」

大家又笑了一陣子，直到老師過來敬酒，話題才暫時告一段落。

……

吃到後半段，幾個男同學端著飲料過來串桌。其中一個叫張承翰，另一個則是大二追過黃若晴的阿哲。

張承翰拉了張椅子坐下，笑嘻嘻地調侃：「聽說若晴交男朋友了？大妳七歲喔？阿哲，你輸了啦！」

阿哲皺起眉頭：「關我屁事，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開玩笑啦！」張承翰卻沒有停下來，反而繼續笑著說，「不然畢業前讓若晴陪你睡一次，幫你完成大學遺憾啊！」

桌上的笑聲瞬間停了，阿哲臉色立刻變得相當難看。

黃若晴放下筷子，語氣很平靜：「不好笑。我平常可以跟你們聊色，不代表我沒有邊界感，不要拿我開這種玩笑。而且我有男朋友了，就算沒有，我也不會因為誰以前追過我，就欠他一次上床的機會吧？」

張承翰有點尷尬地張了張嘴：「好啦，抱歉，我開玩笑的。」

等張承翰悻悻然離開後，阿哲低聲向她道歉：

「抱歉，他真的很白目。」

黃若晴擺了擺手：

「又不是你講的，而且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我介意的是他講的話。」

晚上九點多謝師宴結束，黃若晴婉拒了同學們續攤唱歌的邀請。穿著低跟鞋站了一整晚，她現在只想回家把鞋子脫掉。

吳羽潔留下來等男朋友接送，黃若晴則跟林雨彤一起搭捷運回租屋處。路上林雨彤好奇地問起她跟男朋友的相處模式，感覺對方似乎不太拘束她。

黃若晴笑著回答：「他會關心啊，如果真的在意什麼也會直接跟我講。雖然他有時候真的很會想太多，連個小事都能分析半天，但我反而覺得滿可愛的。」

林雨彤笑著搖頭：「只是覺得妳真的滿喜歡他的。」

「不然我幹嘛跟他交往？」黃若晴理所當然地回道。

……

回到租屋處後，黃若晴第一件事就是脫鞋揉腳踝，發誓下次再也不穿這雙低跟鞋了。

洗完澡後，她換上寬鬆睡衣，舒服地躺回床上。拿起手機，LINE 裡有陳謹言半小時前傳來的訊息：【謝師宴結束了嗎？】

黃若晴立刻回覆訊息，並附上今天跟室友的漂亮合照。對方隔了一會兒回傳：【我想妳了。】

黃若晴忍不住笑了出來，直接按下了通話鍵。

「陳老師，你是不是又想很久才打那句話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傳來陳謹言有些沉悶的聲音：「……沒有很久。我在看妳傳的照片，很好看。」

黃若晴靠著枕頭笑得很開心：「我今天有跟同學提到你喔，說我男朋友是寫成人小說的，他們還問你是不是很有經驗，我叫他們自己來問你。」

電話那頭頓時陷入更漫長的沉默，黃若晴抱著枕頭笑得肩膀都在抖：「好啦不鬧你了！對了，我下星期三下午有面試，履歷跟作品集都準備好了。」

陳謹言這才恢復平常的語氣：「要不要我幫妳看一下？我以前也參與過不少面試，應該能給妳一些建議。」

「對齁，差點忘記你以前是工程師！」黃若晴翻了個身，笑著應聲，「那就麻煩陳老師幫我打分數囉！」

聊了一會兒，她伸手關掉床頭燈，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開啟擴音。聽著陳謹言認真討論起小說劇情的修改，還有角色之間的矛盾，她偶爾回上一兩句。

「你看，你又來了，想太多啊。」

「這個不是小事。」

「好啦，我知道。」黃若晴把棉被拉到腰間，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名字，「你慢慢想，我聽你講。」

直到眼皮漸漸有些沉了，她還是沒有掛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