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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蝶》臉皮厚不厚
陸時宴聽著沈蔓那番冰冷而疏離的話語,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的眼睛裡瞬間湧起濃烈的慌亂與不甘,雙臂如鐵鏈般死死環住她纖細的腰肢,將臉埋進她柔軟的腹部,聲音低啞而帶著無賴的倔強。

「蔓蔓…妳說什麼?不,我不走,我要留下來…妳不能不要我…」 他的手指用力嵌入她腰後的衣料,那塊隱藏在後腰的蝴蝶胎記彷彿隔著布料也能感受到他的溫度。

沈蔓的身子微微一顫,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用力推著他的肩膀,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陳大娘,阿嬌,把他拉走!我現在不想看到他…我現在很亂…想靜一靜!」

陳大娘那粗壯的身影第一個衝過來,後面跟著阿嬌和阿誠。三個在地人雖然身高不如陸時宴那壓迫感的身軀,卻憑著漁村裡練出的蠻力和團結,一左一右一後地將他往外拖。

陸時宴死命抱著不肯鬆手,薩維爾街訂製的西裝被拉扯得皺成一團,泥濘的痕跡在昏黃的燈光下更顯狼狽。

小雨從房間探出小腦袋看著這一幕,奶聲奶氣卻又老氣橫秋地開口:「陸叔叔…你慘了,媽媽生氣的話…要很久才會對你好了…我上次騙她我沒偷吃糖被她抓到,她罰我一個星期都不能玩玩具…你真的要好好反省了…」

「小雨!別說了,進來!陸時宴,我們兩清了...你回去吧...」 沈蔓紅著眼眶,一把將兒子拉進屋內,緊接著「砰」的一聲把木門重重關上。

門板發出沉悶的震動,彷彿也震碎了她最後一絲平靜。她背靠著門,慢慢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纖長的頸椎依然挺得筆直,可肩膀卻止不住地輕抖,淚水終於決堤般滑落臉頰。

隔著那道薄薄的木門,陸時宴被拖到院子裡,卻仍不肯離開。

他跪在門前,寬闊的肩膀微微顫抖,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平時那個掌控千億資產的北國暴君。

「兩清?妳在說什麼?!我不要兩清,沈蔓,是不是兩清,不是妳一個人說了算!!!蔓蔓…別不要我…求妳…」

他的額頭抵在門板上,那雙慣於在落地窗前俯瞰CBD的琥珀眼眸,此刻卻只剩赤裸的脆弱與乞求。

海風從東北角的夜裡吹來,帶著鹹濕的味道,拂過他褐黑的髮絲,也吹亂了屋內沈蔓壓抑的哭聲。

陳大娘看不下去,嘆了口氣,走上前拍拍他僵硬的肩膀。她的橡膠圍裙還沾著白天漁獲的腥味,嗓門壓低了些,卻依然帶著漁村阿母特有的直白與溫柔。

「少年仔…先回去吧!讓她靜一靜…明天我再好好勸她。還有吼…你以後對她講話不要那麼兇嘛…她其實一直愛著你耶~~我幫她介紹那麼多男人,她一個都不要…」 陸時宴猛地抬頭,眼神裡閃過一道陰鷙的嫉妒與痛楚,那張凌厲的下顎線繃得死緊。

「什麼?妳還幫她介紹男人?!哪個男人?是不是那個阿國?!」

阿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拉住阿母的胳膊,爽朗的聲音帶著點不耐卻又誠懇:「阿母啊,講重點啦!就是說,小蔓姊從五年前心裡就只有你一個人啦!你想要她回心轉意吼…有點難啦!就看你臉皮厚不厚了啦!給她追下去就對了,就想我們阿誠,追我的時候也是好幾車的魚開來我家,堵得巷子都過不去…」

陳大娘被女兒一說,也跟著點頭,粗糙的手掌用力拍了拍陸時宴的背:「對啦對啦,先來我家說啦…這裡海風冷,你這身西裝又貴,站久了不舒服。走走走,阿誠,把車開過來,我們慢慢說給你聽…就是那相親大會吼…」

阿嬌也湊上來,俏麗的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卻笑得陽光:「阿母,換我說啦!先說那個旅館的事,是我拿殺魚刀衝上去的…那些王八蛋敢推她的們,我差點把他們剁了餵魚!」

三人不由分說,半拖半扶地把高大的陸時宴帶回陳家那間還飄著魚腥味的平房。

屋裡燈光昏黃,桌上還擺著沒收完的漁網和顏料盒。

陸時宴坐在那張老舊的木椅上顯得有些局促。

他聽著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講述這五年來沈蔓在漁村的點點滴滴—— 陳大娘抹了抹眼角,先說起沈蔓當年如何一個人來到漁村。

她如何在破舊的鐵皮屋裡一個人忍著孕吐教孩子們畫畫,如何在颱風夜抱著小雨躲在床角卻從不抱怨。

阿嬌接過話頭,講起那些相親大會上,沈蔓總是禮貌卻堅決地拒絕所有漁村好男人的場面。「她啊,嘴上說要給小雨找個爸爸,心裡卻只有你這個混蛋。每次晚上她以為我們睡了,我就聽見她在院子裡輕輕叫你的名字…」

阿誠則憨厚地補充,那些年沈蔓省吃儉用,卻堅持讓小雨學畫畫、學英文,就是怕孩子忘了自己有個厲害的爸爸。

陸時宴坐在那裡,一句話也沒插。

他聽得眼眶越來越紅,那雙慣於隱藏戾氣與野性的眼睛,此刻竟泛起水光。男兒剛硬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臉頰,一滴、兩滴,砸在沾滿泥漿的西裝褲上。

他低著頭,寬闊的肩膀微微抽動。感激這些純樸又熱心的在地人,把他最心愛的女人和孩子護得那麼好;又深深自責,這五年前的自己沒能陪在她身邊。

琥珀色的眼眸裡,悔恨與決心交織成一片灼熱。

三人說到後半夜,都累得哈欠連連。陳大娘安排陸時宴睡在客房那張簡易的木板床上,拍拍他道:「少年仔,好好想想吧。她心裡還有你,就還有機會。對她溫柔一點…她肩膀細,扛不起太多。」

屋裡燈光逐漸熄滅,只剩海浪拍岸的聲音。陸時宴躺在沙發上,久久無法入睡。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言哲的電話。夜色裡,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收購的進度到底現在到哪裡了?!言哲,趕緊進行收網,我這週以內一定要看到結果!! 我等不及了!! 還有,把沈蔓的<蛻變>提交給米蘭設計展,那比紐約的珠寶大賽還要更國際化。最後取消我現在開始所有行程,有事電話聯繫。」 電話那頭的言哲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機靈的語氣:「可是總裁,你後天應該要飛去美國簽一個重要的合約…」

「取消!統統取消!我老婆都快沒了,管那些幹嘛!」 言哲在那端輕笑出聲,語氣裡滿是這些年跟隨的默契與支持:「是!追老婆重要!沒事,跟了您這麼多年,公事交給我吧!老闆加油!!」

電話掛斷後,陸時宴望著窗外漆黑的海面。

東北角的鹹風吹進屋內,帶著淡淡的顏料香與白茶的餘韻。

他握緊手機,指節泛白,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那隻被他親手折斷翅膀的東方蝴蝶,他這一次,絕不會再放手。

屋外,海浪聲一陣陣響起,像是在為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男人,默默奏響追妻的序曲。

他知道,路還很長,但他已決定,把這輩子所有的溫柔與偏執,都砸在這座小小的漁村鐵皮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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