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

神代集团总部最高层亮着灯，这里与刚才的高架桥完全像两个世界。

黑色大理石地面没有一丝水渍，长廊两侧安静得听不到任何声音。

伊織换掉了沾血的外衣。

但脸颊上的伤还在。

腹部也重新渗出了一点血。

两名守在门前的人见到他，同时低头。

“伊織大人。”

伊織微微颔首。

门被推开。

巨大的办公室尽头，一个女人正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

整座临海市的灯光铺在她脚下。

神代静羅。

伊織走到距离她几米的位置，停下，微微低头。

“静羅大人。”

她没有立刻回头。

“处理完了？”

“是。”

“名单呢？”

“已经安全转移。剩余货物无法回收，我让他们全部销毁了。”

“损失？”

“可以接受。”

静羅这才转过身，她的视线从伊織身上扫过。

停住。

伊織安静地站着。

几秒后，静羅开口。

“过来。”

伊織没有询问原因。

“是，静羅大人。”

他走近，静羅抬手，指尖停在他脸侧。

伊織没有躲。

她看了一眼那道被弹丸擦出来的伤口。

“谁弄的？”

“第三执行队的一名成员。”

“死了？”

“是。”

“那就算了。”

她的手放下。

视线又落向伊織腹部。

“这里呢？”

“榊木遥。”

“她？”
静羅似乎稍微有了一点兴趣。

“能伤到你？”

“她比治安局提供给我们的旧资料强了不少，至少评分是S级。”

“所以你就让她打中了？”

伊織安静了一下。

“是我的失误。”

没有辩解，静羅看着他。

“知道错了？”

“知道。”

“下次呢？”

“不会再发生。”

静羅没有继续追究，她转身走向桌边。

“去处理伤口。”

伊織却没有立刻离开。

“静羅大人。”

“嗯？”

“此次运输点暴露的原因还没有查明。”

静羅停下。

“我知道。”

她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我会处理。”

伊織点头。

“明白。”

“还有。”

伊織抬起脸，静羅看着他脸上那道伤。

“别留疤。”

伊織停顿了一瞬。

“……是。”

“本来就只有脸还算好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伊織依旧站得笔直。

耳廓却极轻地泛起了一点红。

她这话肯定不是实话。

还算好看？那可不止。

静羅看见了，她没有说破，只是收回视线。

“出去吧。”

伊織低下头。

“是，静羅大人。”

门重新合上。

走廊恢复安静。

伊織独自向前走了十几步。

然后停下。

他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

抬起右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温度比平时高。

………

第二天上午九点。

总部地下六层。

医疗区的门刚打开，伊織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脸侧的伤已经处理过，只剩下一道很浅的痕迹。腹部重新缝合，外面贴着固定材料，衣服穿好以后基本看不出来。

负责处理伤口的医生跟在后面。

“左侧腰部的连接组织有轻微撕裂，今天不要做高强度训练。”

伊織停下脚步。

“多久？”

“至少二十四小时。”

“好。”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医疗室。

地下六层很大。

这里并不只是医疗区。

总部真正用于战斗人员活动的区域几乎全部集中在地下，从负三层一直延伸到负十一层。训练场、武器库、模拟区、测试室都在这里。

伊織走进电梯。

门正要合拢。

一只手忽然从外面伸进来。

电梯门重新打开。

“等一下。”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比181的伊織高出接近半个头，肩膀很宽，黑色短发略显凌乱。右侧眉骨上横着一道旧伤。

柊木 獅苑。

七大天魔第四席。

伊織其实有些怀疑，静羅大人让自己不留疤是借鉴的狮苑的疤痕，看起来凶。

他进来之后看了一眼楼层，没有按按钮。

显然目的地相同。

电梯门合上。

獅苑侧过脸。

“听说你昨晚受伤了。”

伊織没有转头。

“消息挺快。”

“总部就这么大。”

獅苑的目光落在他脸侧。

“治安局的人？”

“嗯。”

“谁？”

“榊木遥。”

獅苑眉梢动了一下。

“她还活着？”

“没有。”

“可惜。”

伊織这才稍微转向他。

“你认识她？”

“打过一次。”

獅苑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

“挺能撑，最后他妈的给她逃了。，本来想自己解决的。”

电梯继续下降。

数字从六变成七，又变成八。

獅苑忽然问：

“左手还能用？”

“能。”

“打一场。”

“不行。”

獅苑看了他一眼。

伊織补充。

“医生让我二十四小时内不要进行高强度训练。”

獅苑盯了他两秒，看着那略显无辜的眼神最终移开视线。

“算了。”

叮。

地下九层。

门打开。

还没走出去，巨大的撞击声已经从远处传来。

轰！

紧接着又是一声。

这里是总部最大的综合训练层。

中央训练场占据了整层近一半面积，顶部足有二十多米高。地面使用特殊复合材料加固，但东侧仍然有一大片刚修补过的痕迹。

伊織走出电梯。

周围不断有人停下动作。

“伊織大人。”

“獅苑大人。”

两人一路经过。

伊織只是偶尔点头。

獅苑连头都懒得转。

训练场中央围了不少人。

里面正在交手。

一道身影骤然后撤。

鞋底摩擦地面。

还没完全站稳，另一道人影已经贴了上来。

拳锋直逼面门。

前者抬臂格挡。

砰！

身体再次滑出去。

“太慢。”

女人的声音并不大。

她站在训练场中央，身形修长，一头银色长发扎在脑后。

鷺沢灰音。

第三天魔。

她面前的年轻男人重新站稳，左臂因为刚才的格挡轻微发抖，却仍旧没有退下。

“再来，灰音大人。”

灰音看了他一眼。

“你的左腿已经开始失去稳定性。”

年轻男人一怔。

灰音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记扫腿。

男人瞬间失去平衡。

后背刚刚接触地面，灰音的鞋底已经停在距离他喉咙不到两厘米的位置。

“在真正的战斗里无法保持状态，你已经死了。”

男人躺在地上，呼吸急促。

“……明白。”

灰音收回腿。

“今天到这里。”

她转过身。

这才注意到站在外围的两个人。

准确来说，她先看见了獅苑。

然后才看见伊織。

“你回来了。”

伊織点头。

“早。”

灰音走过来。

“昨晚情况怎么样？”

“运输名单保住了。”

“问的不是这个。”

伊織安静地看向她。

虽然眼睛闭着。

灰音的目光落到他脸上。

“伤。”

“一点小伤。”

“腰部连接处？”

伊織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静羅大人早上让医疗部把你的检查结果送上去了。”

獅苑在旁边嗤了一声。

“果然。”

灰音看向他。

“什么？”

“没什么。”

灰音没有追问。

她重新看向伊織。

“既然受伤就别训练。”

“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难得你听。”

今天已经是第二个人这么说。

伊織没有回答。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

声音不高。

围在另一侧的人立刻向两边退。

一个男人穿过人群走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一身简单的深色训练服，袖口整齐地挽到手肘。和獅苑相比，他的体格并不夸张，甚至称得上匀称。

但他经过时，周围人的反应明显不同。

灰音也转过了身。

“蓮司。”

御門 蓮司，第一天魔。

他手里拿着一块薄型终端。

来到三人面前以后，先看了一眼伊織。

“回来得比预计早。”

“事情不复杂。”

“听说留下了伤。”

又来了。

伊織沉默了一秒。

“已经处理过了。”

蓮司点头，没有继续问。

他把终端递给灰音。

“静羅大人十点召集七席。”

灰音接过来看了一眼。

“什么事？”

“没有写。”

“所有人？”

“千景也回来？”

“已经到了。”

獅苑神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凌晨。”

“我怎么不知道？”

蓮司看了他一眼。

“她回来需要先向你汇报？”

獅苑没说话。

伊織站在一旁，也没有插嘴。

第一席和第四席之间向来如此。

不至于发生真正的冲突，但也谈不上融洽。

蓮司收回目光。

“十点，十一层会议室。不要迟到。”

他说完便准备离开。

走出两步后，又停了下来。

“伊織。”

“嗯？”

“静羅大人让你提前十分钟过去。”

灰音抬眼。

獅苑也看了过来。

伊織倒没什么反应。

“知道了。”

蓮司离开。

安静了片刻。

獅苑忽然问：

“为什么你提前？”

“不知道。”

“她没告诉你？”

“没有。”

“你没问？”

“没有。”

獅苑皱了皱眉。

显然无法理解。

灰音已经转身往训练场走。

“别问了。”

“我只是奇怪。”

“你哪天不奇怪？”

獅苑看向她。

“你想打？”

灰音停下。

回头。

“可以。”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周围原本还在训练的人开始不动声色地往远处退。

伊織站在两人中间。

片刻后，他也向旁边走了一步。

獅苑看见了。

“你什么意思？”

“给你们让位置。”

“……”

灰音没说什么，只是脱掉外套，扔给旁边的部下。

獅苑活动了一下脖子。

“正好。”

伊織走到训练场边缘坐下。

他并不打算阻止。

总部允许天魔之间进行非致命切磋。

只要不影响任务，不损坏重要设施，也不真的把对方杀掉，静羅从来不管。

第一拳落下的时候，整个训练场都震了一下。

伊織安静地坐着。

他不需要睁眼。

脚步。

呼吸。

衣物摩擦。

地面传来的震动。

甚至空气被高速的肢体切开的声音。

这些东西对他而言比视觉更加清晰。

獅苑连续压进三步。

灰音退了两步。

第三步没有退。

她侧身让过拳锋，右手扣住獅苑手腕，身体瞬间下沉。

獅苑的重心被带偏。

可下一秒，他强行拧回身体。

两个人同时出腿。

砰！

各自后退。

伊織微微抬起脸。

很强。

两个人都是。

这就是七大天魔。

不是因为一个称号才站在这里。

而是因为能够站在这里的人，最后才得到了这个称号。

（本章完）（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