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窝在大厅的沙发里，抱着软垫，拖鞋松松挂在脚尖。

外头热，后院也没什么风。

她方才走到门边探了探，又退回来给自己倒了杯水，便没再找着别的事做。

手机里的短视频划过去几个，没一个看完。

她将软垫翻了个面，下巴抵上去，脚尖轻轻晃着，正琢磨要不要回房睡一会儿，许圆的消息便跳了出来。

【棠棠！！】

【你喜欢的那个池教授，要去临城大学了！】

阮棠晃着的脚停在半空，紧接着一张截图发了过来，她点开先看见学校的名字，视线往下落在那张熟悉的照片上。

男人衣着整洁，眉眼清隽，旁边的介绍里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

池砚。

阮棠一下坐直了。

拖鞋啪嗒掉在地上她也没顾得上穿，先将截图放大，又往上看了一遍发布消息的账号。

【真的呀？】

字才发出去，许圆便甩来一个链接。

【学校自己发的，还能有假？】

【快去看！】

阮棠抱着软垫站起来，走了两步才发现怀里还多着个东西，又转身放回沙发，匆匆踩上拖鞋去拿电脑。

等她重新坐下，先前那点昏昏欲睡早没了影。

电脑开机的工夫，她还在手机上点着链接，等屏幕一亮便赶紧打开浏览器，将临城大学几个字输进去。

......

许圆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打来。

“看见没有？”

“看见了。”

阮棠把手机放在桌边，开了免提，手指却还停在键盘上。

“你在哪里刷到的呀？”

“有人转发，我看照片眼熟，点开一看，这不是你那个池教授吗。”

许圆笑着，听见这边细碎的键盘声，又问：“你已经开电脑了？”

“嗯。”

“刚才还说闲得要长蘑菇。”

阮棠耳尖微热，没有接这句，鼠标已经点开了学校官网的通知。

公告比截图更完整。

她从第一行往下看，看到“服装设计”时停了一下，再看到池砚的名字，唇角便慢慢弯了起来。

真的要来。

不是讲座，也不是几天的交流活动，是正式调任。

她看得太专注，连一道白影从楼梯那边过来都没发现，直到小腿被什么轻轻蹭过。

阮棠低头，还没看清，白狐狸已经轻巧地跃上她并拢的膝头，前爪搭住腿侧，仰脸望着她。

她连忙伸手托了一把。

“你怎么来啦？”

声音一下软了。

狐狸尾巴一绕，熟门熟路地给自己找了个位置。

阮棠怕它滑下去，将椅子往外挪了些，一只手抱稳它，另一只手仍握着鼠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谁来了？”

“狐狸。”

阮棠低头顺了顺它背上的毛，眼睛弯起来。

“我之前跟你说的那只，白白的，很漂亮。”

“哦，那个你拍了十几张，最后说每张都想留的？”

“……也没有十几张。”

许圆笑得更明显了。

阮棠没好意思继续争，低头捏了捏狐狸耳后的软毛，小声问它：“纪哥哥又没在家呀？”

纪景淮抬眼看她。

来了这么一会儿，总算肯低头多看他两眼。

他将脑袋往她掌心里抵了抵，正等着她把电脑搁到一旁，好好抱一会儿，许圆便在电话里问：“那你是不是要考虑临大了？”

阮棠立刻抬起脸。

“我先看看。”

她点开另一个页面，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住。

纪景淮等了片刻，耳朵轻轻动了一下，没等来下一下摸头。

他抬起脑袋，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电脑。

屏幕上是个男人，照片下面名字摆得很清楚。

池砚。

纪景淮眯了眯眼。

......

“你原来那本作品集呢？”许圆问，“不会真寄回家了吧？”

“寄了呀，太重了，箱子放不下。”

“我就知道。平时收什么都利落，轮到那几本书，包了一层又一层，生怕磕着角。”

阮棠听着，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怀里的狐狸恰好伸爪，碰了碰她搭在桌边的手腕，她便顺势将手收回来，重新摸上它的脑袋。

“乖，我在看东西呢。”

纪景淮：“……”

这话听起来，怎么还有点让他别闹的意思。

阮棠却已经继续跟许圆说话：“我之前只大概看过临大，还没有仔细查这个专业。”

“那你慢慢看，别一见池教授就什么都点头。”

“我才没有。”

她辩得轻，嘴角却没落下去，手指将页面往下滑，认真读着专业介绍。

许圆说得没错，她确实很喜欢池砚。

更准确些，是喜欢他的作品。

第一次看见时，她连那位设计师叫什么都不知道，只对着杂志里那件旗袍看了很久。颜色很淡，没什么繁复的装饰，衣襟与肩线却漂亮，模特稍稍侧身，藏在布面里的暗纹便显了出来。

她那时还偷偷拿笔临摹过。

总画不像，后来索性把那一页反复看，连杂志页码都记住了。

等找到更多资料，才知道他除了做设计，也在大学任教。

再后来，妈妈送了她一本作品集，她从头翻到尾，喜欢的地方夹了便签，没多久书页边便露出一排浅浅的颜色。

许圆常坐在她床边吃零食，听她抱着书讲。

有时候听懂，有时候没听懂，却一直记得那个名字。

所以这条消息，才会第一时间发给她。

“你说，我现在让妈妈把书寄过来，会不会有点早呀？”

阮棠问得有些犹豫。

许圆在那头笑出声。

“你不是说先看看？”

她脸上一热，手指轻轻揉着狐狸耳根。

“就算最后没报，也可以拿来看嘛。”

“行行行，拿来看。”

那语气分明没信。

......

阮棠不跟她争了，退出公告，重新找到招生信息。

看见一处要记的内容，她伸手去够桌边的小本子，怀里的狐狸却在这时站起来，将两只前爪搭上桌沿。

毛茸茸的脑袋，恰好挡住了屏幕的一角。

“诶，别上去。”

阮棠赶紧托住它，怕爪子踩到键盘，将它抱回来些。

纪景淮没往下躺，只偏头看她。

阮棠低眼，对上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心立刻软了。

“怎么啦？”

狐狸将脑袋压到她手背上。

她摸了摸见它仍不动，便又从额头顺到后颈，手掌陷在柔软的白毛里，忍不住多摸两下。

纪景淮总算舒服了些。

电话里却又响起一句：“你点师资介绍看看，说不定有写以后开什么课。”

阮棠的手再次停住。

白狐狸慢慢抬起头。

她已经凑近屏幕，唇边带笑，眼睛亮得很。

纪景淮忽然觉得，这个位置不怎么舒服了。

方才从楼梯下来，还以为她一个人闲着，平时看见他恨不得两只手都用来抱，今天倒好，摸一下停半天，嘴里还一直念着什么教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她腿上的尾巴，连尾巴都顾不上了。

“等一下，这里有一段采访。”

阮棠的声音忽然雀跃起来。

“我以前看过前半段，后面一直没找到。”

许圆听得好笑：“那你看吧，我去吃东西了。查完记得跟我说。”

阮棠应下，又软软地道了谢。

......

电话挂断，视频正好开始播放。

池砚坐在一张宽大的工作台旁，面前铺着布料，他听完镜头外的问题，没有立即作答，先将袖口往上折了一点才拿起桌上的样衣。

阮棠不由自主坐正了，下一刻掌心忽然被轻轻顶开。

她低头，狐狸正仰着脸，鼻尖碰着她的手指，见她看过来便将下巴搁上去，一副等着她继续摸的样子。

阮棠看看它，又看看刚播放几秒的视频，终于笑着叹了口气。

“今天怎么这么黏呀。”

纪景淮望着她，没动。

她只好先暂停，腾出两只手将狐狸往怀里抱稳一点，认真揉了揉它的耳朵。

狐狸舒服得眯起眼。

阮棠摸着摸着，目光却又不自觉飘向电脑，屏幕定格在池砚垂眼看样衣的瞬间。

她想了想，低头跟怀里的狐狸商量，语气温温软软的。

“陪我看一会儿，好不好？”

纪景淮的耳朵停住了。

阮棠却以为它终于安分，弯着眼睛夸了声乖，伸手重新点开视频。

男人清晰平稳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

白狐狸伏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地盯住屏幕。

尾巴慢慢扫过椅边。

行。

抱着他，看别的男人。

还要他陪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