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分页面转了第三圈，阮棠终于忍不住，把鼠标又往刷新键上挪了挪。

“再点，它又得从头转。”

外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阮棠赶紧收回手，眼睛却还牢牢盯着屏幕。

大厅的风扇慢悠悠地转着，桌边放着外婆刚切好的桃子。

她刚才紧张时吃了一块，连甜不甜都没尝出来，只记得把小叉子攥在手里，这会儿低头一看，手心已经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沈兰伸手把叉子抽走，搁回碟子里。

“它好慢呀……”

阮棠小声嘀咕，往屏幕前凑了些。

话音刚落，页面忽然跳了一下，原本空白的地方多出了一排数字。

她一下子不动了。

沈兰也停了扇子，俯身看过去却没急着出声。

阮棠先看了一遍姓名，又看了一遍总分，目光慢慢移到各科成绩上，最后重新回到总分那里。

比她估的还高。

尤其是考完以后怎么也不敢对答案的数学，竟然也比预想中好了一截。

她握着鼠标将页面往上拉了拉，又把自己的名字看了一遍。

“棠棠？”

阮棠转过头。

方才还抿得紧紧的嘴唇慢慢弯起来，眼睛亮亮的，像是怕自己高兴得太早，声音里还带着一点试探。

“外婆，我好像……考得还不错。”

沈兰看着她，也笑了。

“还好像呢？名字都让你看了三遍了。”

阮棠终于笑出声，肩膀跟着松下来。

她伸手拿手机，解锁时按错了一次，又重新按了一遍。

电话拨出去以后，目光还舍不得从屏幕上挪开，几乎刚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棠棠，出来了？”

妈妈问得很快，背景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阮棠原本准备好好说的，听见妈妈的声音，嘴角却先翘了起来。

“嗯，出来啦。”

她把分数报了过去。

那头安静了两秒。

“多少？”

阮棠抱着手机，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又清清楚楚地说了一遍。

“我截图给你看。”

她将成绩发进家里的群，听见妈妈那边轻轻吸了口气，随即便是叫爸爸的声音。

“你过来，棠棠成绩出来了。”

脚步声很快靠近。

“考多少？”

沈芸又报了一遍，爸爸的声音一下子近了。

“闺女，可以啊！”

阮棠被这声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脸颊。

“比我想的好一点。”

“这可不止一点。你不是说数学没考好？”

“我那时候觉得最后一道题要扣好多分嘛。”

“我就说，没事，别自己吓自己。”

沈芸在旁边拆他的台。

“你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阮棠一怔，随即笑起来。

爸爸也笑，问她吃过饭没有，又说要买她爱吃的菜，话说到一半才想起女儿不在家，停了一下。

“那先记着，等你回来补上。”

“我要吃糖醋排骨。”

“行，还有呢？”

阮棠想了想，弯着眼睛添了两道，听见爸爸一口答应，她这才心满意足地把脸轻轻贴上椅背搭着的软垫。

沈芸重新拿过电话。

“现在踏实了吧？前两天问你，你还说一点都不紧张。”

阮棠拨了拨软垫边缘的小穗子。

“前两天是真的还好……”

“今天呢？”

她看了一眼电脑，小声道：“今天连桃子都没吃出什么味道。”

沈芸被她逗笑：“那现在再吃一块。”

阮棠便真的拿起叉子，挑了块桃子送进嘴里。

这回尝到甜了。

电话那头妈妈还在看那张截图，隔了一会儿才轻声说：“这几年没白辛苦。”

阮棠嚼桃子的动作慢下来。

高考前那些天，她总嫌妈妈问得多，吃了没有，睡了没有，天凉要多穿一件，考不好也没关系。

可这会儿听见这句话，心里忽然软软地塌下去一块。

“妈妈，你也是。”

沈芸一时没接上话。

阮棠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低下头把小叉子规规矩矩放回碟子边上。

那头静了一会儿，传来妈妈带着笑的声音。

“知道就好，以后少嫌我啰嗦。”

“我哪有呀……”

她答得很轻，唇角却一直弯着。

高考前的那段日子，好像直到这一刻才真正过去了。

那些天没亮就响起来的闹钟，写到最后几页的练习本，还有晚自习结束后，走廊里一盏接一盏熄掉的灯。

当时总觉得怎么也熬不到头，现在竟然真的都结束了。

......

阮棠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回电脑。

成绩页面旁边，还开着临城大学的招生网。

招生简章她已经看过好几遍，往年的录取情况、专业介绍和课程安排也都存进了收藏夹。

之前每次点开，心里总悬着，连把学校名字写进备忘录，都像是在悄悄许愿。

现在她握着鼠标，再次打开那张表。

按照今年的位次对照往年的录取情况，她的成绩不只是勉强够，还留着相当宽裕的余地。

阮棠看了片刻，轻轻坐直了。

“妈妈，我想在临城读大学。”

沈芸那边的动静停了停。

“临城大学？”

“嗯，我想报服装设计。”

说出口时，她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

前几天还只是自己悄悄查、悄悄想的事，现在终于能认认真真地告诉妈妈了。

“我查过他们往年的录取情况，成绩应该够的，一会儿把资料也发给你。”

“什么时候看好的？上次问你，还说没定呢。”

阮棠手指在桌沿轻轻蹭了蹭。

“那时候分数没出来，我不敢说嘛。”

沈芸笑了一声：“现在敢了？”

“嗯。”

她应完自己也笑起来，将网页往下滑，停在学院介绍那里。

“他们有我想学的课，传统服装这一块也很好。而且……”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不自觉轻快了些。

“池砚教授调过来了。”

沈芸稍稍一想便记起来。

“就是你总翻的那本作品集？”

“对，就是他。”

阮棠答得快，说完才发现外婆还在旁边看着，耳尖微微一热。

“不过，我也不只是看他。我把学校和专业都查过了，真的很喜欢。”

“妈妈又没说你什么，这么急着解释做什么？”

她被问得一顿，抿起嘴，不说话了。

沈芸笑过，声音才慢慢温和下来。

“你以前翻那本书，一坐就是半天。那时候我就想，你要是真喜欢，以后能去学也挺好。”

阮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一会儿，轻轻问：“那我就报这里啦？”

“你想好了就报。把资料发过来，晚上叫上爸爸，咱们再一起看看志愿怎么排。”

“好。”

这声应得软软的，却藏不住高兴。

沈芸又问了几句学校的位置和住宿，阮棠答得比自己想象中顺畅，原来这些天翻来覆去看过的东西她早就记住了，连从公寓去学校要坐哪一路车都能说个大概。

沈芸听着，忽然笑道：“看来是真的把功课做足了。”

阮棠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轻晃了一下。

“这里也很好。”

她说。

“我住得挺习惯的，晚上也睡得好。”

电话两头安静了片刻。

沈芸没再问，过了一会儿只轻声道：“那就好。”

阮棠抬起眼。

外婆正从果盘里挑桃子，见她看过来顺手把一块切得最齐整的放进她的小碟子。

她弯了弯眼睛，忽然想起什么。

“妈妈，你能不能把我寄回去的那本作品集，再寄过来呀？”

沈芸一怔，随即笑了。

“才从箱子里拿出来，又要给你寄过去？”

“我那时候不知道嘛。”

阮棠脸上有点热，指尖碰着碟沿，又小声补充：“还有那本蓝色封面的画册，也一起。”

“还有没有？先想齐了，省得妈妈一天跑一趟。”

她真低头想了一会儿，沈芸听见那头不出声，又好气又好笑。

“还真有啊？”

“没有啦。”阮棠赶紧道，“就这两本。”

......

挂断电话后，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阮棠把成绩截图又看了一遍，这才抬头发现外婆正坐在旁边看她。

“说好了？”

她点点头，把电脑稍稍转过去。

“外婆，我想在临城读大学。”

沈兰看了眼屏幕，又看她。

“刚才耳朵都听见了。说到那个教授，声音都亮了。”

阮棠脸颊微热，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外婆……”

沈兰笑着摇起扇子，没再逗她。

阮棠靠过去，安静坐了一会儿，又仰起脸问：“那以后放假，我还可以来住吗？”

“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还打算等你一走，就把你被子卷起来扔出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笑着往外婆身边挨了挨，肩膀轻轻贴过去。

沈兰顺手替她拂开脸侧的碎发。

“想来就来。钥匙不是在你手里？”

阮棠低下头。

那串钥匙正放在电脑旁，压着她记满学校资料的便签纸，她伸手拨了一下，金属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来的时候，她只带了过一个暑假的行李。

现在看来留在家里的那些书，恐怕真的要一本一本寄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