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驰最近连装都不装了。
从前下楼好歹还说一句倒水、拿快递,如今往大厅里一站,找不着阮棠,便直接问:“棠棠呢?”
问得多了,玄龟爷爷连报纸都懒得放下。
“厨房。”
贺驰道了谢,人刚走过去老爷子便慢悠悠补了一句:“水壶在你后面。”
“今天不喝水。”
报纸后面传出一声笑。
沈兰坐在旁边挑豆角,闻言只是摇了摇头。没一会儿厨房里便响起阮棠轻轻的声音。
“这个还没洗,不能吃。”
“那哪个能吃?”
“你先出去呀,站在这里我都转不开身了。”
贺驰倒很听话退到了门边,手却还扒着门框,低头跟她说着什么。
阮棠端着果盘出来时,脸颊又是红的。
沈兰扫他一眼。
“厨房门上长你了?”
贺驰松开手,笑着去接阮棠手里的盘子。
“帮忙呢。”
“帮忙就把那袋垃圾带出去。”
“行。”
他应得痛快,路过阮棠身边时却又低声说:“等我回来。”
不过出去扔一袋垃圾,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等的。
阮棠捏着围裙边没应,耳尖却更热了。
沈兰看在眼里,低头继续挑自己的豆角。
有人却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商序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书摊在膝上半天没翻过一页,贺驰拎着垃圾袋从旁边经过,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贺驰唇角还扬着。
商序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将书翻了过去。
……
下午,贺驰有拍摄。
阮棠替外婆收好茶具,出来时他已经背上相机包,却还站在桌边拿手机给她看附近一家甜品店的照片。
“这个想不想吃?拍完正好经过。”
她看了一眼,小声说:“你昨天才买过呀。”
“昨天的不是吃完了?”
“可是……”
“那换一家。”
贺驰已经往下翻,阮棠连忙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手腕。
“不用换,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低头看向她搭过来的手忽然不翻了,阮棠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立刻收回来,耳尖微红。
贺驰忍着笑,将手机收进口袋。
“知道了,那我自己看着买。”
她抿了抿唇,到底没能说过他,只好提醒:“你快出门吧。”
“行。”
他调整了一下背带,伸手将她放在桌沿的杯子往里推了推,肩背随着动作微微绷起,阮棠的目光便在那里停了一瞬。
“背这个会不会压着呀?”
贺驰一怔,随即明白她在问什么。
“不会,收起来就碰不着了。”
他说得自然,唇边甚至带了点笑。
旁边却忽然响起合书的声音。
“看过了?”
阮棠转头。
商序不知什么时候合上了书,目光落在她脸上,随后才慢慢移向贺驰。
贺驰脸上的笑淡了一点,却没躲他的视线。
“看过了,怎么?”
商序没有理他,只望着阮棠,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天....”
话还没说完,商序便笑了声。
“一只臭鸟,有什么好看的。”
贺驰的脸色顿时沉了。
“你再说一遍。”
阮棠却先愣住了。
她只知道贺驰有翅膀,却还没认真想过,他究竟是什么。
“鸟?”
她下意识看向贺驰,眼里多了一点好奇。
“你是什么鸟呀?”
贺驰:“……”
商序唇边终于有了点真切的笑意。
贺驰瞥见,额角一跳,几乎想也没想便道:“我才不是鸟呢。”
阮棠眨眼。
他对上她疑惑的目光又卡了一下,耳根渐渐红了。
“我是白雕。”
商序低低笑出声。
“行,长翅膀的白雕,不是鸟。”
贺驰将相机包从肩上取下来,搁到桌边。
“商序,你今天非得找事是吧?”
“聊两句,急什么。”
商序坐着没动,视线却从阮棠脸上掠过。
她还在看贺驰,像是在将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人,与刚听见的名字慢慢对上。
看得商序心里愈发不舒服。
“翅膀也看了,下次准备演什么?”
贺驰冷笑了下。
“她愿意看,关你什么事?”
“是吗?”
商序抬眼,终于看向阮棠。
“好看?”
阮棠猝不及防被问到,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点头。
那双眼睛太诚实,连敷衍都没有,贺驰原本绷着的唇角动了动。
商序看见,慢慢站起身,周围的空气仿佛凉了一点。
阮棠下意识将手收回身前,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贺驰已经往前迈了半步,恰好挡住商序看向她的视线。
“看我。”他声音沉下来,“有话跟我说。”
商序的目光落回他脸上。
“挡什么,她答应你了?”
贺驰下颌一紧。
阮棠更是一下红了脸。
“你们……”
两人同时看过来,她被看得有点紧张,仍轻声把话说完:“不要吵架呀。”
商序望着她,唇角懒懒一勾。
“行,你哄我一句,我就不跟他计较。”
贺驰盯着他显然很想接上一句,偏偏这时候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眉头皱得更紧,接起来应了两声说马上到,挂断后却仍没动。
商序慢悠悠往桌边一靠。
“还等什么,给你送到门口?”
“少来。”
贺驰重新拿起包,经过他身边时压低声音。
“别趁我不在吓她。”
商序偏头,眼底半点笑也没有。
“你管得着?”
两人的肩膀几乎擦过去。
阮棠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觉捏住衣摆,贺驰看见了,到底先收了目光。
“棠棠,我走了。”
她轻轻点头:“路上小心。”
贺驰神色缓下来,朝她笑了笑这才出门。
......
门合上以后,大厅里终于静了。
阮棠松开被捏皱的衣角,低头将桌上的杯子端起来准备送回厨房,才转身面前便多了一道人影。
商序堵在桌边,没让。
她往旁边挪一点,他便低头看着她,仍旧站在她要经过的位置。
阮棠停住。
“商先生……”
“知道他不是人了?”
她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商序看了她片刻。
“倒挺乖。他说什么,你都信?”
阮棠捧着杯子,指尖贴住温热的杯壁没有接话。
他垂眼看她,语气慢下来。
“翅膀也敢摸?”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这点反应已经够了。
商序舌尖轻轻抵了下牙,忽然俯身将她手里的杯子抽走放回桌上。
阮棠下意识去看杯子,刚转回脸他已经近了些,她往后退了一小步,腰后便碰上桌沿。
商序一只手撑在她身侧,低下头与她隔着不过半臂的距离。
“平时见什么都躲。”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不太痛快的审视。
“换成他,就不怕了?”
阮棠呼吸轻了一拍,那股冷香一下变得清晰,连他袖口擦过桌沿的细响都听得见。
她抬头看看他,又很快垂下眼,手指在身侧蜷起。
“你靠得太近了……”
商序偏不立刻退,眼尾微微挑着。
“听得见就回答我。”
她抿住唇,被他逗得有些窘,半晌才轻声道:“有一点怕的。”
“看不出来。”
“那也不能一直怕呀。”
这句声音不大,却让他停了一下。
阮棠趁机抬起眼望着近在面前的人,心里那个藏了好些天的问题,被他这一句句追问重新勾出来,终于有些按捺不住。
他对贺驰的事一点也不惊讶,他说起那对翅膀时甚至像在嫌弃一件早已见惯的东西。
还有后院那天……
商序看见她眼神变了便没再催,只等着。
阮棠的目光轻轻落在他撑着桌沿的手上,又慢慢移回来。
“你也知道……他不是人呀。”
“嗯。”
他应得随意。
她心口轻轻跳了两下。
“那你呢?”
问完她自己先紧张起来,眼睛却没移开,怯生生地等着他回答。
商序望着她,唇角一点点勾起,总算想起来问他了。
他没直起身,反倒稍稍偏头,声音压低了些。
“我怎么了?”
阮棠知道他听懂了,偏偏还要这样问。
她捏住一点衣角,耳尖慢慢红起来,声音轻得几乎贴着两人之间那点距离落下。
“你是不是……也不一样?”
商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不是平时懒得搭理人的那种笑,眼里明明白白带了坏意,像终于等到她自己走进来,连逗她的兴致都足了。
“想看?”
阮棠一下屏住呼吸。
他瞧见了偏又不肯把话说全,只将撑在桌边的手挪近一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攥着的衣角。
“刚才看那只鸟,不是挺好奇?”
阮棠立刻松开衣角,手往身后藏了藏。
“你先告诉我是什么呀……”
商序低低笑了一声。
“还挑上了。”
“我没有。”
她答得急,脸也红了,说完又觉得自己像是被他绕了进去,忍不住轻轻抿起嘴。
商序看得心头那点烦躁终于松了些,却没打算就此放过她。
“那怎么不敢看我?”
阮棠抬起眼。
两人的视线撞上,他靠得近,她甚至看清了他眼底那点笑。
“我这不是在看吗……”
软软的一句,带着一点被逗急的小委屈。
商序喉间溢出一声笑,终于收回撑在桌边的手,往后让了半步。
阮棠刚松一口气,他便慢条斯理地朝她摊开掌心。
“行。”
她不解地望着那只手。
商序垂眸看她,唇边的弧度还没落下。
“让你看我的。”
阮棠心口一跳,脚却没动。
他也不催,只等了一会儿便挑起眉。
“怎么,只肯跟他走?”
这下她终于隐约听出一点别的意思,她抬脸看他,眼里仍有迟疑,却多了一点困惑。
“你是在跟贺驰生气吗?”
商序的笑停了半拍,随后他俯下身,伸出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额头。
“不算笨。”
阮棠捂住额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他在近处补了一句。
“所以小房东,哄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