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尾尖又晃了一下。
贺驰盯着它,忽然将怀里的床单放到了旁边。
阮棠听见动静,刚抬起头,怀里便骤然一轻。
“诶?”
白狐狸被他一把抱了出去。
纪景淮的眼睛瞬间睁开,还没来得及动作身子已经腾了空,他在半空翻过身稳稳落进另一头的沙发,靠垫被压得往旁边一歪。
阮棠的手还悬着。
“你怎么把它——”
“它自己会落地。”
贺驰俯身握住她的手,将人从地上带起来。
“跟我来。”
阮棠蹲久了腿有些发麻,刚站起来便轻轻晃了一下,他立刻停住,另一只手扶上她的手肘,等她站稳才牵着往外走。
这一停,也让沙发上的狐狸彻底回过神。
纪景淮前爪一撑,倏地站了起来,方才那点懒洋洋的得意尽数散去,目光直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阮棠还在回头看他,可贺驰低声说了句“小心门槛”,她便转过脸,注意力被带走了。
白狐狸从沙发上跃下快步跟到玄关,门却在眼前合上,他脚步猛地停住,尾巴绷在身后,耳朵也压了下来。
外头传来阮棠轻软的声音。
“贺驰,你慢一点呀……”
脚步随即缓了。
纪景淮站在门后,听着两人的声音沿楼梯渐渐往上,胸口那点说不清的烦躁一下顶了上来。
不是下楼。
他把人带去了顶楼。
白影一晃,男人赤脚落在玄关的地板上,他抬手便握住门把,指节收紧,却在拧动之前停了一瞬。
追出去做什么?
说刚才被她抱在怀里的,就是自己?
纪景淮脸色越发不好。
他回头看向沙发,阮棠坐过的地方还微微陷着,扶手旁却多了一摞床单。
贺驰倒是腾干净了手,好牵人。
纪景淮盯着那摞床单看了两秒,伸手将它拨到一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
“贺驰,慢一点呀……”
阮棠跟着上了两级台阶,轻轻拽了拽被他握住的手。
贺驰立刻缓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另一只手扶着栏杆,脸颊泛着薄红,目光从他脸上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又很快挪开。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牵着没松,掌心里那只手软软的,指尖微微蜷着。
耳根一热,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却仍将她拢在掌心。
“陪我上去一会儿。”
阮棠抬眼看他,迟疑着点了点头。
原本还想提醒他床单没拿,可他牵着她重新往前走,那句话便又忘在了嘴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颊渐渐更热,连空着的那只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只好轻轻攥住裙侧。
贺驰没再走快,始终留心着她的步子。
转过楼梯时,他侧身让她走在里面,手掌也随着动作贴得更紧了些。
一路上谁也没再说话。
到了顶楼,贺驰推开露台的门,牵着她跨过门槛。
风迎面拂来,阮棠刚抬起另一只手去拢碎发,身后便响起门合上的轻响。
她心口莫名一紧,立刻回过头。
楼道被隔在门后,露台上只剩他们两个人,贺驰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握着她的手仍没有松。
阮棠忽然觉得,那只手的温度有些烫。
她看了看合上的门又看向他,方才一路攒着的疑惑混着紧张涌上来,连声音都轻了。
“你……你带我上来,要干嘛呀?”
贺驰张了张嘴。
在三楼时只想着赶紧把她带走,真到了她面前,被那双眼睛认认真真地望着,他反倒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阮棠等了一会儿,轻声问:“你想跟我说什么呀?”
贺驰耳根一热。
算了,早晚都得说。
“我喜欢你。”
阮棠怔住,原本望着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话出了口,贺驰却没那么慌了。他看着她,怕她又往别处想,索性说得更明白些。
“不是觉得你人好,也不是因为你是小房东。”
他停了停,声音低下来,目光却没躲。
“是想当你男朋友的那种喜欢。”
......
风将她脸侧的碎发吹起来,她却连抬手拨开的动作都忘了,只睁着眼睛望他。
过了一会儿,红意才慢慢从脸颊漫上耳尖。
“你怎么……”
她低下头又觉得这样好像不礼貌,抬眼时却碰上他仍旧直直望来的目光,顿时连后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贺驰比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方才那两句说得利落,这会儿看见她红着脸,连自己耳根都烫得厉害。
“不是临时起意,我、我早就想说了。”
阮棠指尖一紧,裙边被捏出小小一道褶。
“可是我们才……”
“认识没多久,我知道。”
他接得太快,说完又抿了下唇,像是在提醒自己慢一点。
“但我就是喜欢你。第一天回来,看见你站在门后,就……”
他停住,抬手搓了一下后颈。
阮棠原本不敢看他,听见这里,却忍不住轻轻抬眼。
贺驰与她对上视线,耳朵更红了。
“就不太想上楼了。”
那晚只看了一眼他便忽然懂了,原来心动真能来得这么不讲道理。连她是什么性子都还没摸清,就已经盼着她多看自己一会儿。
可话已经开了头,他也不想再往回收。
“后来下楼找你给你带吃的,也不是碰巧。我是想见你。”
阮棠的脸彻底热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乱乱的,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很轻的一声:“我……”
贺驰立刻看向她。
她被他看得更紧张,手指都快把那道裙褶揉平了。
“你别一直看我呀。”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无处可躲的羞意。
贺驰赶紧移开目光。
“好,不看。”
停了两秒又忍不住看回来,阮棠正好抬头捉了个正着,两个人同时顿住。
贺驰有些窘地笑了,脸上那点紧绷终于散开。
“……有点忍不住。”
阮棠耳尖红得更厉害,侧过脸小声道:“你突然这样说,我不知道怎么答。”
“那就先不答。”
他这回没有迟疑。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应我。”
阮棠慢慢转回脸。
贺驰望着她,认真得连笑都收敛了些。
“你可以慢慢想。我会追你的。”
最后那句又直又坦然。
说完,自己先抬手碰了碰发烫的耳朵。
阮棠望见了,心里的慌乱忽然松动一点,原来紧张的不止她一个。
......
贺驰胸口悬着的那口气终于落了些,
他将相机包取下放在门边,回头时神情又有些不自在。
“还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阮棠抬眼。
“刚才在楼梯上,你不是问我能飞多高吗?”
她攥着裙边的手顿住,视线下意识往他肩后移。
贺驰看见,低声道:“别怕,我慢慢来。”
露台上的风轻轻转了个方向。
阮棠先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随后才看见他肩后浮起的微光,一截羽尖从光里舒展开。
她眼睛倏地睁大,脚步不由往后挪了一点。
紧接着更多羽片一层层展开,修长的飞羽滑过彼此发出极轻的沙响,那对羽翼越展越宽,几乎遮住了他身后整片天光。
阮棠连呼吸都忘了。
真的是翅膀。
那么大的一对,生在她熟悉的人身后,羽片随着他的动作起伏,阳光从边缘漏下来,将地上的影子一点点铺开。
贺驰立刻停住。
“棠棠?”
她没应,仍仰着脸看。
他背后的羽翼便保持着半展的姿势,没有再往前送。
过了好一会儿,阮棠才轻轻吸进一口气。
她的目光顺着外侧长羽往上,看到顶端细薄的光,又慢慢移向内侧。
那里层层叠叠的羽毛蓬松柔软,被风拂过时会露出不同深浅的光泽,和那根落在掌心里的羽毛一样。
可比那一根漂亮得太多了。
她原本收在身前的手慢慢放下来,眼里的惊慌也随着凝望,一点点变成了掩不住的惊叹。
“这么大呀……”
贺驰盯着她:“吓到你了?”
阮棠轻轻摇头,摇完又小声承认:“刚才有一点。”
她说着,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
“可是好漂亮。”
贺驰肩背骤然一松。
她没有避开,反而又走近些,目光跟着一片被风掀动的长羽,眼睛亮得像映进了日光。
“原来不是全白的。”
“太阳底下会有一点金色。”
他将羽翼换了个角度,薄金便沿着羽缘流过去。
阮棠的唇微微张开,随即弯起一点笑。
贺驰看着她心里那点没出息的得意又冒了头,他把一侧羽翼缓缓放低。
阮棠却没有马上碰,先抬头问他:“可以摸吗?”
“可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外侧羽片上。
贺驰背脊一紧。
那点触感顺着羽轴清清楚楚传回来,比他想象中还要鲜明,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才没让翅膀跟着往回收。
阮棠没察觉,只顺着羽毛轻轻抚过,动作细致得像怕弄坏它。
“这里有点硬。”
“外面这层要挡风。”
他的声音还算稳,垂在身侧的手却慢慢握了起来。
阮棠点头,手往里移了些,越靠近背后羽毛越短也越软越软,指尖轻轻一陷便被细密的绒羽拥住。
她忍不住又摸了一下。
贺驰猛地吸了口气,半展的翅膀倏然一颤,羽尖划过一道弧,险些将她笼进去。
阮棠吓得立刻停手。
“弄疼了?”
“没有。”
他答得很快,喉结却滚了一下。
阮棠抬头才发现他的脸比方才表白时还红,连颈侧都染上了浅浅的颜色。
“那你怎么……”
贺驰垂眼,看着她还陷在绒羽里的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怎么说?
刚表白完,就告诉她这里敏感,碰不得——偏偏还是他自己把翅膀送过来的。
她会不会以为,他是故意哄着她摸,再拿这种话逗她?
阮棠还仰着脸等他回答,眼里带着一点担心。
贺驰喉结轻滚,勉强笑了笑。
“没事,不疼。”
她这才放下心,指尖重新顺着那层细软的绒羽抚过去。
贺驰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
越靠近背后触感便越清晰,她的动作又轻,细细的痒意便顺着羽根一点点漫开,牵得肩背发紧,偏偏舒服得让人舍不得躲。
他不动声色地放缓呼吸,将那侧羽翼稳住,免得一颤又让她以为弄疼了他。
阮棠低着头,摸得很认真。
“这里比外面还软。”
“……嗯。”
这一声应得有些低,她没留意,见几缕绒羽翘着便用指腹轻轻替他顺好。
贺驰牙关一紧,目光倏地移向远处。
不能再看她了。
她就站在近前,手还轻轻陷在他的羽毛里,他既想让她多摸一会儿,又觉得再这么摸下去自己迟早要露出点不对劲。
阮棠察觉到羽翼轻轻一颤,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抬眼看他。
她的手还搭在那层柔软的绒羽上,眼睛清清亮亮的,带着一点无辜的询问。
贺驰被她看得有些想笑,又有些招架不住。
“别这么看我。”
阮棠眨了眨眼,指尖也跟着轻轻动了一下。
他肩背微绷,抬手蹭了蹭鼻尖,声音低下来。
“我已经很努力没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