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上加親》第5章 別哭
客廳只開了一盞小燈。
梁崢坐在沙發邊緣，手裡握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眼睛停在茶几攤開的文件上。
牆上的鐘走過十一點。
屋裡安靜得只剩冰箱壓縮機偶爾啟動的低鳴。
樓梯傳來腳步聲。
梁崢沒有抬頭，肩膀卻先僵了一下。
梁寧穿著寬鬆的長袖T恤和棉短褲，赤腳走下最後一階。
她沒有繞開。
直接走到沙發旁坐下。
兩個人之間只隔著不到半個人的位置。
「還不睡？」
梁崢盯著文件。
「我在看東西。」
梁寧往茶几瞥了一眼。
「同一頁看半個小時？」
梁崢手指收緊。
終於抬頭看她。
「回房去。」
「我不。」
「梁寧。」
「你叫我也沒用。」
她側過身，整個人朝向他。
「你這兩天一直躲我。」
「我沒有。」
「吃飯端進書房，看到我坐客廳就上樓，我走過去你就讓開。」
梁崢把文件合起來，聲音帶著低沉。
「我是在給妳空間。」
梁寧看著他。
「你是在給你自己空間。」
梁崢臉色沉下來。
「妳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知道你到底在怕什麼。」
她停了一下。
「怕我？」
「還是怕你自己？」
梁崢猛地站起來。
「夠了。」
梁寧也跟著站起。
「你昨天早上明明——」
「住口。」
「為什麼不能說？」
梁寧盯著他。
梁崢沒有回答。
她往前一步。
梁崢下意識退開。
背碰到牆面。
這一下很輕。
卻讓兩個人都停住。
梁寧眼神微微變了。
她眼睛開始變紅，卻還是死死撐著。
「你不是一直說我不是你女兒嗎？」
「那你現在到底在怕什麼？」
梁崢胸口起伏得厲害。
「妳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麼！」
「我知道！」
梁寧聲音猛地拔高。
「我就是不想失去你！」
這句話落下，客廳突然安靜了。
梁崢看著她。
幾秒後，她先移開視線。
「反正我不會走。」
梁崢閉了閉眼。
「回房。」
梁寧抿著嘴。
「你只會說這句。」
……
隔天早上。
梁寧下樓時，梁崢已經坐在餐桌旁。
桌上只有一份早餐。
梁寧看了看。
「我的呢？」
梁崢低著頭。
「自己買。」
梁寧站在原地。
過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現在連早餐都要跟我分。」
梁崢沒接。
梁寧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給我吃一個。」
她伸手去拿包子。
梁崢卻先一步把袋子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
動作不大。
梁寧的手停在半空。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梁崢像是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做。
可他也沒有把袋子推回去。
梁寧慢慢把手收回來。
「你自己吃吧。」
她起身。
走到冰箱前拉開門。
裡面沒什麼東西。
她拿了瓶水。
擰開喝了一口。
梁崢背對著她，低頭吃飯。
梁寧靠著冰箱站了一會兒。
「以前我搶你的東西吃，你不是都只嫌我麻煩嗎？」
梁崢手裡的筷子停住。
「現在不是以前。」
這句話落下，梁寧徹底安靜了。
梁崢沒有回頭。
他知道自己說重了。
可話已經出去。
身後很久都沒有聲音。
過了一會兒，冰箱門輕輕關上。
梁寧從他旁邊走過。
沒有上樓。
而是穿鞋出了門。
門關上後，梁崢才慢慢抬起頭。
桌上的早餐還剩一半。
……
週四傍晚。
梁寧從外面回來時，一眼就看出梁崢不太對。
他坐在餐桌旁，一隻手壓著胃，臉色有些發白。
「你怎麼了？」
「沒事。」
「臉都白了還沒事？」
梁寧又問了幾句，最後還是出去買了藥。
晚上，她在廚房折騰了半天，煮出一鍋稀得不像樣的粥。
自己先喝了一口，眉頭立刻皺起來。
「好難吃。」
梁崢看了她一眼。
「難吃還端給我？」
「愛吃不吃。」
梁寧把胃藥推過去。
「吃完記得吃這個。」
梁崢低頭看著桌上的東西。
「妳不用管我。」
梁寧的手停了一下，隨後慢慢收回來。
「我偏要管。」
說完，她轉身上樓。
這次沒有吵。
梁崢坐在那裡很久沒有動。
……
週五晚上。
兩個人坐在客廳。
電視裡放著很吵的綜藝。
梁寧抱著抱枕，低頭回室友消息。
這一天她明顯比前幾天安靜。
沒再故意坐得離他很近。
也沒再拿那些他不敢回答的問題逼他。
梁崢看了一會兒電視。
忽然開口。
「妳什麼時候回學校？」
梁寧手指停住。
「明天下午。」
「嗯。」
她抬起頭看了他幾秒。
「你是不是很希望我趕快回去？」
梁崢沉默。
以前她一定會追著問。
這一次卻沒有。
她低下頭，笑了一下。
「不用回答了。」
沒多久，她關掉手機站起來。
「我去睡了。」
梁崢抬頭。
「嗯。」
回到房間關上門後，梁寧背靠著房門滑坐到地上。
她咬著下唇，咬到發疼才鬆開，眼眶熱得厲害，可她硬是仰起頭，盯著天花板，把那股酸意逼回去。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不準哭。」她對自己說，聲音很輕，尾音卻抖了。
……
週六下午。
梁寧回到房間後，把行李箱攤在床邊。
她坐在床沿，看著那個打開的箱子發了一會兒呆。
過了很久，才起身走到衣櫃前。
帶回來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
從床頭拔下充電器。
桌上的筆記本電腦、耳機、髮圈，也一樣樣裝進包裡。
走進浴室時，她站在洗手台前停了一會兒。
梁寧盯著自己那支牙刷看了幾秒。
最後還是伸手拿了下來。
連同自己專屬的毛巾也被一起帶回房間。
行李箱慢慢被填滿。
她又打開自己的抽屜。
裡面放著幾樣被她保留下來的小東西。
看起來很老舊的髮夾。
梁寧拿起來看了一會兒。
又放了回去。
她又把抽屜裡剩下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看。
窗外的陽光一點點往下沉。
直到房間開始暗下來，梁寧才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箱子。
梁寧的手停在拉鍊上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以後還能不能再回來。
梁寧將拉鍊拉好，深吸了一口氣。
她站起來，拉起行李箱。
滾輪壓過房間地板。
一路往外。
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最後，她伸手關掉燈。
房門輕輕帶上。
……
滾輪碾過走廊地板的聲音一路傳到樓下。
梁崢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
屏幕已經很久沒有動過。
他聽見聲音，抬起頭。
梁寧拖著行李箱走下樓。
頭髮紮在腦後。
跟她幾天前拖著箱子硬闖進門時差不多。
只是今天，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梁寧走到玄關。
停下。
「我走了。」
梁崢看著她。
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最後還是低下頭。
「嗯。」
客廳重新安靜。
一秒。
兩秒。
十幾秒過去。
沒有開門聲。
也沒有行李箱滾輪壓過地板的聲音。
梁崢終於抬起頭。
梁寧還站在原地。
她仰著頭，嘴唇死死抿著。
眼眶已經紅透了。
淚水積在裡面，卻硬是不肯掉下來。
梁崢一下僵住。
那一瞬間，很多東西毫無預兆地從腦子裡翻了出來。
三四歲的梁寧抱著他的腿，仰著臉笑得眼睛都瞇起來。
小學第一次拿獎狀，放學一回到家裡就把那張紙舉得老高。
中考結束，她隔著人群朝他揮手。
高考最後一科出考場，遠遠看到他站在樹蔭底下，立刻朝著他跑過來。
再後來，是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
她抱著他的胳膊。
「爸，我考上了！」
十幾年來數都數不清的笑臉，亂七八糟地閃過。
最後全部跟眼前的人重疊在一起。
梁崢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李清和陳山騙了他。
可眼前這個人跟他一樣，什麼都不知道。
卻被他一次又一次往外推開。
梁寧抬手，很快擦了一下眼角。
「我走了。」
她又說了一次。
聲音已經啞了。
手握住行李箱拉桿。
輪子剛往前滾了一點。
梁崢猛地站起來。
幾步走到她面前。
梁寧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他一把抱進懷裡。
她整個人僵住。
兩隻手垂在身側。
梁崢什麼都沒說。
只是抱得很緊。
像是晚一秒，她就真的會從這個家裡消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啞著聲音開口。
「別哭。」
梁寧撐了整整幾天的東西，瞬間全塌了。
眼淚一下湧出來。
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
最後徹底哭出了聲。
「我真的不知道還能怎麼辦……」
梁崢閉上眼。
手臂又收緊了一點。
梁崢坐在沙發邊緣，手裡握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眼睛停在茶几攤開的文件上。
牆上的鐘走過十一點。
屋裡安靜得只剩冰箱壓縮機偶爾啟動的低鳴。
樓梯傳來腳步聲。
梁崢沒有抬頭，肩膀卻先僵了一下。
梁寧穿著寬鬆的長袖T恤和棉短褲，赤腳走下最後一階。
她沒有繞開。
直接走到沙發旁坐下。
兩個人之間只隔著不到半個人的位置。
「還不睡？」
梁崢盯著文件。
「我在看東西。」
梁寧往茶几瞥了一眼。
「同一頁看半個小時？」
梁崢手指收緊。
終於抬頭看她。
「回房去。」
「我不。」
「梁寧。」
「你叫我也沒用。」
她側過身，整個人朝向他。
「你這兩天一直躲我。」
「我沒有。」
「吃飯端進書房，看到我坐客廳就上樓，我走過去你就讓開。」
梁崢把文件合起來，聲音帶著低沉。
「我是在給妳空間。」
梁寧看著他。
「你是在給你自己空間。」
梁崢臉色沉下來。
「妳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知道你到底在怕什麼。」
她停了一下。
「怕我？」
「還是怕你自己？」
梁崢猛地站起來。
「夠了。」
梁寧也跟著站起。
「你昨天早上明明——」
「住口。」
「為什麼不能說？」
梁寧盯著他。
梁崢沒有回答。
她往前一步。
梁崢下意識退開。
背碰到牆面。
這一下很輕。
卻讓兩個人都停住。
梁寧眼神微微變了。
她眼睛開始變紅，卻還是死死撐著。
「你不是一直說我不是你女兒嗎？」
「那你現在到底在怕什麼？」
梁崢胸口起伏得厲害。
「妳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麼！」
「我知道！」
梁寧聲音猛地拔高。
「我就是不想失去你！」
這句話落下，客廳突然安靜了。
梁崢看著她。
幾秒後，她先移開視線。
「反正我不會走。」
梁崢閉了閉眼。
「回房。」
梁寧抿著嘴。
「你只會說這句。」
……
隔天早上。
梁寧下樓時，梁崢已經坐在餐桌旁。
桌上只有一份早餐。
梁寧看了看。
「我的呢？」
梁崢低著頭。
「自己買。」
梁寧站在原地。
過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現在連早餐都要跟我分。」
梁崢沒接。
梁寧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給我吃一個。」
她伸手去拿包子。
梁崢卻先一步把袋子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
動作不大。
梁寧的手停在半空。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梁崢像是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做。
可他也沒有把袋子推回去。
梁寧慢慢把手收回來。
「你自己吃吧。」
她起身。
走到冰箱前拉開門。
裡面沒什麼東西。
她拿了瓶水。
擰開喝了一口。
梁崢背對著她，低頭吃飯。
梁寧靠著冰箱站了一會兒。
「以前我搶你的東西吃，你不是都只嫌我麻煩嗎？」
梁崢手裡的筷子停住。
「現在不是以前。」
這句話落下，梁寧徹底安靜了。
梁崢沒有回頭。
他知道自己說重了。
可話已經出去。
身後很久都沒有聲音。
過了一會兒，冰箱門輕輕關上。
梁寧從他旁邊走過。
沒有上樓。
而是穿鞋出了門。
門關上後，梁崢才慢慢抬起頭。
桌上的早餐還剩一半。
……
週四傍晚。
梁寧從外面回來時，一眼就看出梁崢不太對。
他坐在餐桌旁，一隻手壓著胃，臉色有些發白。
「你怎麼了？」
「沒事。」
「臉都白了還沒事？」
梁寧又問了幾句，最後還是出去買了藥。
晚上，她在廚房折騰了半天，煮出一鍋稀得不像樣的粥。
自己先喝了一口，眉頭立刻皺起來。
「好難吃。」
梁崢看了她一眼。
「難吃還端給我？」
「愛吃不吃。」
梁寧把胃藥推過去。
「吃完記得吃這個。」
梁崢低頭看著桌上的東西。
「妳不用管我。」
梁寧的手停了一下，隨後慢慢收回來。
「我偏要管。」
說完，她轉身上樓。
這次沒有吵。
梁崢坐在那裡很久沒有動。
……
週五晚上。
兩個人坐在客廳。
電視裡放著很吵的綜藝。
梁寧抱著抱枕，低頭回室友消息。
這一天她明顯比前幾天安靜。
沒再故意坐得離他很近。
也沒再拿那些他不敢回答的問題逼他。
梁崢看了一會兒電視。
忽然開口。
「妳什麼時候回學校？」
梁寧手指停住。
「明天下午。」
「嗯。」
她抬起頭看了他幾秒。
「你是不是很希望我趕快回去？」
梁崢沉默。
以前她一定會追著問。
這一次卻沒有。
她低下頭，笑了一下。
「不用回答了。」
沒多久，她關掉手機站起來。
「我去睡了。」
梁崢抬頭。
「嗯。」
回到房間關上門後，梁寧背靠著房門滑坐到地上。
她咬著下唇，咬到發疼才鬆開，眼眶熱得厲害，可她硬是仰起頭，盯著天花板，把那股酸意逼回去。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不準哭。」她對自己說，聲音很輕，尾音卻抖了。
……
週六下午。
梁寧回到房間後，把行李箱攤在床邊。
她坐在床沿，看著那個打開的箱子發了一會兒呆。
過了很久，才起身走到衣櫃前。
帶回來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
從床頭拔下充電器。
桌上的筆記本電腦、耳機、髮圈，也一樣樣裝進包裡。
走進浴室時，她站在洗手台前停了一會兒。
梁寧盯著自己那支牙刷看了幾秒。
最後還是伸手拿了下來。
連同自己專屬的毛巾也被一起帶回房間。
行李箱慢慢被填滿。
她又打開自己的抽屜。
裡面放著幾樣被她保留下來的小東西。
看起來很老舊的髮夾。
梁寧拿起來看了一會兒。
又放了回去。
她又把抽屜裡剩下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看。
窗外的陽光一點點往下沉。
直到房間開始暗下來，梁寧才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箱子。
梁寧的手停在拉鍊上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以後還能不能再回來。
梁寧將拉鍊拉好，深吸了一口氣。
她站起來，拉起行李箱。
滾輪壓過房間地板。
一路往外。
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最後，她伸手關掉燈。
房門輕輕帶上。
……
滾輪碾過走廊地板的聲音一路傳到樓下。
梁崢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
屏幕已經很久沒有動過。
他聽見聲音，抬起頭。
梁寧拖著行李箱走下樓。
頭髮紮在腦後。
跟她幾天前拖著箱子硬闖進門時差不多。
只是今天，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梁寧走到玄關。
停下。
「我走了。」
梁崢看著她。
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最後還是低下頭。
「嗯。」
客廳重新安靜。
一秒。
兩秒。
十幾秒過去。
沒有開門聲。
也沒有行李箱滾輪壓過地板的聲音。
梁崢終於抬起頭。
梁寧還站在原地。
她仰著頭，嘴唇死死抿著。
眼眶已經紅透了。
淚水積在裡面，卻硬是不肯掉下來。
梁崢一下僵住。
那一瞬間，很多東西毫無預兆地從腦子裡翻了出來。
三四歲的梁寧抱著他的腿，仰著臉笑得眼睛都瞇起來。
小學第一次拿獎狀，放學一回到家裡就把那張紙舉得老高。
中考結束，她隔著人群朝他揮手。
高考最後一科出考場，遠遠看到他站在樹蔭底下，立刻朝著他跑過來。
再後來，是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
她抱著他的胳膊。
「爸，我考上了！」
十幾年來數都數不清的笑臉，亂七八糟地閃過。
最後全部跟眼前的人重疊在一起。
梁崢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李清和陳山騙了他。
可眼前這個人跟他一樣，什麼都不知道。
卻被他一次又一次往外推開。
梁寧抬手，很快擦了一下眼角。
「我走了。」
她又說了一次。
聲音已經啞了。
手握住行李箱拉桿。
輪子剛往前滾了一點。
梁崢猛地站起來。
幾步走到她面前。
梁寧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他一把抱進懷裡。
她整個人僵住。
兩隻手垂在身側。
梁崢什麼都沒說。
只是抱得很緊。
像是晚一秒，她就真的會從這個家裡消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啞著聲音開口。
「別哭。」
梁寧撐了整整幾天的東西，瞬間全塌了。
眼淚一下湧出來。
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
最後徹底哭出了聲。
「我真的不知道還能怎麼辦……」
梁崢閉上眼。
手臂又收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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