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寧站在樓梯上,等了很久。
「爸?」
梁崢沒有回答。他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被抽乾了靈魂,看她的眼神陌生得讓她心發慌。
梁寧心裡那股不安狂湧,又往下走了兩步:「到底怎麼了?」
李清抬頭,臉上全是淚痕:「寧寧,你先回房間。」
「我不回!出什麼事了?」
李清避開她的視線。最後還是梁崢開了口,聲音低啞得厲害:「先上去,聽話。」
以前只要梁崢這麼說,她多半就不鬧了。
可今天,梁寧站在原地磨蹭許久,才一步三回頭地上樓。
房門關上,客廳恢復死寂。
梁崢拿起平板:「去書房。」
門關上的瞬間,梁崢將平板拍在桌上,眼神冷如冰錐:「你說你滿月前就知道了,陳山也知道。那這十八年,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清僵在原地,慢慢坐了下來:「最開始……斷了。寧寧出生後我很害怕,跟他也吵過,有兩年多沒聯繫。」
梁崢抓住了字眼,冷笑一聲,「然後呢?」
「後來公司聚餐碰到……他要結婚了,跑來跟我說,他結婚不是因為愛那個女人,說當年要是早點下決心,我們不會變成這樣……」
梁崢看著她,突然覺得荒唐透頂:「就因為這幾句?你就舒服了?覺得他心裡真正放不下的人還是你?」
「不是的!」李清急切地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答案早已不重要。不甘心也好,舊情未了也罷,歸根結底,陳山只要回頭,她就還會給他留下位置。
「所以後來你們一直有聯絡?」
李清低著頭:「有時候一年不見,有時候斷很久……」
梁崢閉上眼,徹底懂了。
這兩個人,始終沒有把為對方留著的那扇門關上。
「所以他現在想認寧寧?」
「我不知道……我只是怕打擾她。」
梁崢看著她。
「你是怕打擾她,還是怕我知道?」
李清徹底沒了聲音。
梁崢笑了一聲,突然不想再問了。
十九年的婚姻,翻出具體偷情多少次毫無意義。
真正摧毀他的是——李清明明有無數次機會停下,卻每一次都選擇了背叛。
「你們到底圖什麼?」梁崢問。
李清答不上來。
梁崢不再廢話,直接翻出號碼撥了過去。
「老梁,什麼事?」
「老趙,我要離婚。」
梁崢看著窗外,聲音冷得像冰。
「婚內出軌,很多年。」
「還有一件事。」
「我養了十八年的女兒,不是我親生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有鑑定嗎?」
「還沒有,她自己承認的。」
「那光憑她承認不夠。你明天過來,我先看材料。」
梁崢停了一下。
「原來登記的關係,我也要處理。」
趙律師又沉默了兩秒。
「行。但這跟離婚不是一回事,你先想清楚。」
梁崢的視線落在桌上的全家福上。
照片裡,梁寧站在兩人中間,笑得沒心沒肺。
他看了幾秒,閉上眼。
「一起辦。」
掛斷電話,李清立刻走過來。
「梁崢,你連寧寧也不要了?」
「她叫了你十八年爸,是你從小帶大的!」
梁崢抬起眼。
「是我讓她不是我的嗎?」
李清一下啞住。
「她不是我親生的,這件事十八年前就已經是事實。」
「只是我今天才知道。」
「可你養了她十八年也是真的!」
李清眼淚不停往下掉。
「寧寧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我沒怪她。」
梁崢看著她。
「我跟寧寧這十八年是真的。」
「可我現在不知道,你這十八年裡到底哪句話是真的。」
李清怔住。
「你當年拿到報告,第一個去找陳山。」
「那時候你想過今天嗎?」
李清低下頭,再也說不出話。
梁崢不想再看,轉身準備出去。
「等等。」
李清叫住他。
「至少……先別告訴寧寧。」
「她馬上就要開學了。」
「再等等,好不好?」
梁崢停在門口。
「等多久?」
李清沒回答。
「大學畢業?」
「工作?」
「還是等陳山自己找上門?」
他拉開門。
「我不會再幫你瞞。」
......
第二天早上,家裡安靜得反常。
梁寧一夜沒睡好。樓下偶爾傳來開門、走動和壓低的說話聲,可她一句也聽不清。
早上起床時,李清眼睛腫得厲害,梁崢則根本沒回主臥。桌上的早餐幾乎沒人動。
梁寧忍了很久,最後還是把筷子重重放下,看向梁崢:「你們到底瞞了我什麼?爸,你跟我說。」
那個「爸」字一出口,梁崢的神情明顯僵了一下。
梁寧心裡那股不安瞬間狂湧:「到底怎麼了?!」
梁崢沉默很久,那句殘忍的話在嘴邊卡了許久,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你不是我親生的。」
客廳頓時死寂。
梁寧愣住,扯了下嘴角:「爸,你胡說什麼呢?」
沒人笑。
梁寧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僵住:「……爸?」
梁崢沒有回答。
梁寧慢慢轉頭看向李清,聲音發顫:「媽……你告訴我,他是不是我爸?」
李清手緊緊攥著,眼眶紅透,這次她沒有躲,過了幾秒才開口:「不是。」
梁寧整個人僵在椅子上,眼眶瞬間紅了:「那我是誰的?!我到底是誰的?!」
「陳山。」李清說。
梁寧皺起眉。
「誰?」
李清頓了一下。
「我結婚以前,跟他談過。」
梁寧盯著她,像是過了幾秒才真正聽懂。
「所以……他才是我親生父親?」
李清沒有否認。
梁寧呼吸開始亂了。
「他知道我嗎?」
「知道。」
「什麼時候?」
李清看著她,終究還是說了。
「你還沒滿月。」
「沒滿月……」
梁寧愣愣地重複了一遍。
「寧寧——」
「你先別說!」
梁寧猛地打斷她,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所以你知道。」
「他也知道。」
她慢慢轉頭看向梁崢。
「就我們兩個不知道?」
李清深吸一口氣,語氣下意識沉了下來:「這件事我本來想找個合適的時候跟你說……梁寧,你先冷靜。」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梁寧!
「我冷靜什麼?!」梁寧猛地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砰的一聲狠狠砸在地上!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梁寧!」李清猛地站起來。
「你別這樣叫我!」梁寧紅著眼吼道,「你和陳山都知道了十八年!就我和我爸不知道!你們到底把我們當什麼?!」
李清臉上的強撐終於徹底碎裂:「我那時是怕這個家散掉!我知道我做錯了,可我沒想過要傷害你——」
「可你已經傷了!」梁寧厲聲打斷。
李清站在原地,嘴唇顫抖,第一次完全接不上話。
梁寧不再看她,幾步衝到梁崢面前,死死抓著他的袖子,聲音帶著哭腔與極度的恐懼:
「爸……你別管她說什麼。我就是你女兒!從小就是!那個人是誰跟我有什麼關係?!我都不認識他……爸,你說句話啊!」
梁崢看著眼前這張自己疼了十八年的臉,卻一個字也吐不出。
他太熟了,熟到閉著眼都知道她笑和哭的樣子。可現在,他卻不知道該怎麼接那一聲「爸」。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有些事……還是得辦清楚。律師那邊要處理,還得做一次正式鑑定。」
梁寧抓著他袖子的手慢慢鬆開,眼神一點點暗下去:「為什麼還要做?她都說了,你還要證明什麼?證明我真的不是你女兒嗎?」
梁崢說不出答案。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證明什麼。
可昨晚知道真相以後,他已經沒辦法再若無其事地把一切放回原來的位置。
梁寧站了很久,最後抬手狠揉了一下眼睛,吸了吸鼻子:「行。我做。你要拿去辦那些事,我陪你。但報告是報告,我是我,它管不了我怎麼叫你。」
她轉身往樓上走。
「寧寧……」李清在身後叫了一聲。
梁寧停住腳步,沒有回頭,聲音冷得像冰:「你別叫我。」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上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