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註:《臨界·點之外》遊戲劇情改編
考場是一顆巨大的透明球體。
沒有桌椅,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地面,各種形態的生命漂浮在半空中,有些生著半透明的翅膜,有些只有數條細長肢體,也有幾團像雲、像水母,又像某種尚未成形的光,正隨著呼吸緩慢改變輪廓。
唯一相同的,是每名考生胸前都懸著一塊金色晶片。
晶片表面流動著細小的晶術語,記錄著姓名、編號與本次測驗資格,隨著考生移動,始終停留在胸口前方不遠的位置。
另一面更大的光幕,則懸在每名考生眼前。那是考場所使用的私域觀測幕。
影像只會朝持有者的視角顯形,聲音也被限制在單一感知範圍內,即使其他考生飄到身後,能看見的也只有一層近乎透明的微光。
有人曾試著從同伴肩後探頭,什麼也沒看見,只好悻悻退回自己的位置。
球體中央,一棵紫色的樹安靜懸浮著。
它沒有扎進泥土的根,粗大的根系向下舒展,又在半空緩慢收攏,枝枒則向四周延伸,末端綴著細碎的紫光。那就是本次測驗的考官。
所有考生到齊後,紫色樹冠輕輕晃動。下一秒,球體中央展開了一面公共光幕。
陌生星球的清晨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車流在街口停停走走,騎樓下的早餐店早已亮起燈,鐵板上的食物滋滋作響,熱氣從半開的店門往外冒。幾名早起運動的長者坐在塑膠椅上用餐,有人喝著豆漿,有人一邊吃早餐,一邊望向街邊拉小提琴的女人。
畫面隨著街道向前推進。
有人牽著狗經過,有學生背著書包從路口跑過,一名年輕男人坐在早餐店靠外的位置,桌上還放著沒喝完的飲料。
對紫星考生而言,那只是一顆遙遠又陌生的低維星球。但此刻,這條街就是他們的考場。
考官的聲音沒有從任何一個方向傳來。
紫色樹冠只是輕輕亮了一下,那道平穩的聲音便同時經由所有私域觀測幕,傳進球體每個角落。
「本次低維文明綜合測驗,取用地球上一宗正在發生的事件,以及九名與事件相關的人類。」
公共光幕上的街景停住。畫面定格在一名穿著清潔員制服的女人身上,她一手推著清潔工具車,另一手抱著一疊資料,神情疲憊,手中的文件似乎隨時會散落。
「請各位根據有限觀測,還原事件全貌。」
話音落下,九組資料依序浮現在光幕上。
最前方先顯示紫星通用的晶術語,片刻後,後方才逐一展開地球原始文字。
岳羨:企業代表
柳芊璇:盲眼街頭藝人,名字旁還多了一隻導盲犬的影像。
王俊傑:九歲男孩
吳良全:大樓保全
陳慧紀:會計主任
李文雄:經理
阮思雅:清潔員
林誡典:資深工程師
何冠宇:外送員
每個名字後方都只有極少量的基礎資訊,沒有完整履歷、事件說明,更沒有答案。考場安靜了一會兒。很快,一名全身像液體般流動的考生抬起一條細長肢體。
「可以先完整觀測其中一名,再換下一名嗎?」
紫色樹枝微微轉動。公共光幕上的畫面立刻從抱著資料的女人切向街角。車輛向前行駛,早餐店裡的一名老人端起杯子,街邊的小提琴藝人低頭整理琴盒。不到幾秒,畫面再次切回原本的女人。
她已經推著清潔車往前走了一段距離。方才還抱在胸前的資料,此刻被她換到了另一隻手。
考官說:
「一次只能觀測一個視角,切換不限次數。」
「你們所能接收的,只有該觀測對象在當下能夠看見、聽見與感知的內容。」
「不得提示,不得干預,也不得影響觀測對象的任何決定。」
剛才提問的考生愣了一下。另一側立刻有人追問:「剛才漏掉的那幾步呢?」
紫色樹安靜了一瞬。
「已經發生了。」
考場裡出現一陣細微騷動。
「不能回看?」
「不能。」
「那如果關鍵事情剛好發生在別的視角呢?」
「你會錯過。」
這一次,整個球體明顯吵了起來。
「這也太難了吧!」
「九個視角同時進行,怎麼可能全部看見?」
「既然不能追溯,又怎麼還原『全貌』?」
「我們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重要資訊!」
聲音此起彼落,連幾名原本安靜漂浮在後方的考生都開始交頭接耳。紫色樹沒有制止。等聲音稍微低下來,它才重新開口。
「低維文明與我們對時間的認知不同。」
公共光幕上的街景仍在持續前進。有人走進早餐店,有人從店裡離開,遠處的紅燈轉綠,又再次變紅。
「對他們而言,時間沿著單一路徑向前。」
「事情一旦發生,便無法回到尚未發生以前。」
方才那名考生忍不住問:「那怎麼可能從這麼有限的資訊裡推理出真相?」
這一次,紫色樹的枝葉輕輕晃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那個動作竟讓人產生一種它正在笑的錯覺。
「你所說的不可能——」
「對低維人類而言,是基本的生存能力。」
考場突然安靜了。
球體最上方,一圈光紋無聲亮起。紫色晶芒沿著球體內壁向四周擴散,屬於紫星文明的計時開始跳動。九組人類姓名同時消失,各自的私域觀測幕重新亮起。
有人立刻選定第一個視角,有人仍在九個名字之間猶豫,也有人顯然還沒從剛才那句「基本生存能力」裡回過神。紫色樹的聲音最後一次傳遍整座考場。
「測驗開始。」
下一瞬,九名地球人的時間,同時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