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文，你愣著幹嘛？」

耳邊突然響起的聲音，讓連齊文猛地睜開眼睛。

最先看見的是一張陌生的臉。

男的，看起來二十歲上下，染著一頭棕髮，正皺著眉看他。

連齊文愣了兩秒。

「不是你叫我們放學來堵林雪的嗎？」

「……」

誰？

連齊文腦袋還有些發沉。

他下意識往四周看了一圈。

這裡不是他的房間。

腳下是一條不算寬的巷子，兩旁都是有些年頭的住宅樓，牆面泛黃，幾台電動車停在屋簷底下，不遠處還堆著幾袋垃圾。

午後的陽光從樓房之間斜斜照進來。

而他身旁站著四個年紀跟自己差不多的男生。

不對，不是跟自己差不多。

連齊文看著距離最近的棕髮男生，這人看起來頂多十八、十九歲。

「她不是嘴硬嗎？」

另一個男生不耐煩地開口。

「給她兩巴掌就老實了。」

「李冉不就要她跪下來道個歉？搞得好像要她命一樣。」

李冉？

連齊文還沒來得及弄懂這個名字，旁邊已經有人笑了一聲。

「就是啊，跪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拍下來給李冉看就行了。」

其中一個男生晃了晃手裡的手機。

連齊文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這才發現前面還站著一個人。

女生。

她背靠著牆，身上穿著簡單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褲，腳邊放著一個有些舊的書包。

長髮綁在腦後。

幾縷髮絲散在臉側。

看起來有些狼狽。

但她沒有哭，只是冷冷看著面前這群人。

「要我跟李冉道歉，憑什麼。」

女生開口。

拿著手機的人頓時笑了。

「妳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那人轉過頭看向連齊文。

「齊文，她不給你面子。」

林雪、李冉、還有自己的名字。

連齊文原本還有些混亂的腦袋突然卡了一下。

他印象中好像在哪裡看過。

可一時半會他卻愣是想不起來。

旁邊幾人又叫了他幾聲，但他只覺得好吵。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然後慢慢抬起頭。

棕髮男生皺眉。

「你是怎麼了？說話啊。」

「我……」

連齊文才剛開口，又停住了。

他想起來了。

小說！！他看過的一本小說，女主好像就叫林雪。

好幾個月前，那本書他看完以後就丟在書架裡，再也沒點開過。

之所以現在還能有點印象，是因為裡面有一個反派角色的名字跟他一模一樣。

他當時第一次看到還愣了一下。

甚至特地截圖傳給朋友當作趣談。

書裡的「連齊文」好像是個富二代。

他好像是喜歡那個叫李冉的人。

連齊文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僵住。

然後他腦中像是突然被什麼撞了一下。

一小段早就模糊的劇情猛地翻了出來。

他再看向林雪。

女生依舊靠著牆，正一臉戒備地看著他。

連齊文喉嚨動了一下。

書裡的連齊文就是在這裡動手打了林雪。

然後……

他想不起來了。

只隱約記得從這裡開始，兩邊的關係好像就徹底惡化了。

連齊文再次回過神。

林雪還盯著他看。

那雙眼睛裡沒有多少害怕。

更多的是厭惡。

連齊文自己也不知道聲音為什麼會有點乾。

「讓她走吧。」

「你沒事吧？李冉那邊怎麼辦？」

「我說，讓她走。」

「那道歉的事？」

「不用了。」

棕髮男生一臉莫名其妙。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連齊文現在根本沒心情想理由。

他只想趕快把這群人弄走。

最好林雪也趕快走。

然後給他一個安靜的地方，他要把腦袋裡那本的小說內容重新挖出來。

連齊文轉身就想離開。

「等等。」

林雪突然開口。

他的腳步一下停住。

連齊文沒敢回頭。

身後安靜了兩秒。

「你們把我堵在這裡，現在說走就走？」

連齊文頭皮有點發麻。

旁邊的棕髮男生倒是先笑了。

「不然呢？妳還想怎樣？」

「我報警了。」

「……」

巷子裡突然安靜下來。

連齊文緩緩轉過頭。

林雪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支手機。

螢幕亮著。

「妳嚇誰啊？」

有人嘴上還很硬。

可下一秒，巷口就傳來了動靜。

「前面的！站住！」

幾個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操，真的來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原本還堵在林雪面前的幾個人瞬間散開。

「跑啊！」

連齊文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旁邊的人一把扯住手臂。

「快走啊！」

「等——」

幾個人已經朝巷子另一頭跑了。

連齊文被帶著踉蹌兩步。

身後又傳來公安的喝止聲。

「站住！」

他腦袋一片空白。

二十五年的人生裡，他連警察局都沒進過。

剛睡醒，不知道為什麼就穿進了一本小說裡，然後被警察追。

這到底什麼鬼？

連齊文也沒法再顧那麼多，只能跟著跑。

跑出幾步後，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林雪還站在原地，惡狠狠地盯著他。

兩人的視線正好撞上。

「……」

連齊文心裡莫名一涼。

他立刻轉回頭。

前面幾個人已經跑出去一大截。

「等等我！」

連齊文趕緊追上去。

「林雪那個瘋女人居然真的報警。」

旁邊有人罵了一句。

「她有病吧？」

連齊文靠在牆邊，喘得比他們還厲害。

他現在比較想問——

你們才有病吧？

幾個男生放學堵一個女生，逼人家跪下道歉，還準備拿手機錄影。

人家報警不是很正常嗎？

但他沒敢說，因為這件事情的罪魁禍首，好像就是他自己。

或者該說是書裡的連齊文。

幾人在巷子裡休息了一會兒。

確定公安沒有追上來後，幾人也不再逗留各自散了。

棕髮男生離開前還特地問了一句。

「你真的沒事？」

「沒事。」

「那李冉那邊你自己解釋。」

「……喔。」

連齊文根本不知道要解釋什麼。

他甚至連那個李冉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連齊文站在路邊，看著眼前完全陌生的街道。

然後突然發現一個問題。

他家在哪？

「……」

連齊文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從褲子左邊翻出一部手機。

看起來挺新潮的。

他試著把大拇指按上去。

解鎖成功。

「還好……」

手機裡已經堆了不少未讀訊息。

其中一個群組還在不停往外跳數字。

他點進去看了一眼。

【操，差點被抓。】

【林雪真他媽有病。】

【誰知道她真的報警。】

【@連齊文 你是哪根筋不對？】

連齊文看了幾秒，你們他媽才有病，直接退群。

他現在沒心情處理這些。

點開通訊錄，裡面是一長串陌生的名字。

再往下還有一大堆。

就在此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出兩個字。

【陳叔】

連齊文遲疑了一下，還是接通電話。

「喂？」

「少爺，您那邊結束了嗎？」

「……」

連齊文看了一眼手機。

打錯電話了？

另一頭的人等了一會兒。

「少爺，我還在學校東門等您。」

學校東門。

連齊文抬頭看了看四周。

我要怎麼去學校？

「那個……能不能過來接我？」

電話另一頭安靜了一下。

「您不在學校附近？」

「不在。」

連齊文趕緊看向旁邊的路牌。

「永安路XX號。」

「您怎麼跑到那邊去了？」

「就……有點事。」

他總不能說自己剛才被警察追過來的。

「好，請您稍等片刻。」

「好，麻煩您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

「……」

連齊文沒察覺哪裡不對。

「喂？」

「沒事，我很快就到。」

電話掛斷後，連齊文找了個不擋路的位置坐下。

直到這時，他才終於有空整理剛才發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