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孤鴻在空地上練劍的時候,楚毅正在心裡跟系統核對一件更要緊的事——宗門駐地到底該放在哪裡。
這件事拖了幾天,他心裡其實有點焦躁,畢竟宗門駐地是收徒任務的獎勵,一直沒有正式落地,總覺得這個“宗主”的身份還是虛的。
“系統,哪裡適合放宗門駐地?”
“北方那邊有座禁地。”
系統回答得很乾脆:“那邊人煙罕至,因為時常有煙霧繚繞,那些煙霧其實是一頭蛟龍施放出來的,還有那邊靈氣也比較濃厚。”
它頓了頓,補了一句:“對了,那蛟龍的修為是元嬰期。”
楚毅眉頭立刻皺成一團:“系統,我現在是什麼修為?”
“築基。”
“那頭蛟龍呢?”
“元嬰。”
系統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宿主,你不能因為牠是元嬰就害怕。”
“那你也不能因為我有系統,就要我跨兩階去斬蛟龍。”
楚毅沒好氣地在心裡回了一句,築基跟元嬰之間隔著金丹一整個大境界,這種對手要是真的動起手來,他這條命怕是要交代在那邊,系統再厲害,也不能替他真正扛下那一劍。
“宿主,你不是還有5500積分嗎? ”
楚毅心裡一頓,想起前陣子已經把那部《太極歸元功》買了下來,一下子花掉一萬七千五百點,再加上任務一額外給的那3000積分墊了一手,剩下的才留下這點餘裕,現在看著這串數字,還是有點肉疼。
“你可以買縛龍繩,2000積分。”
楚毅心念一轉,忽然想到別的可能:“等等,我可以收服牠嗎?還是你可以把牠催眠之類的?”
“宿主,我還沒有那麼喪心病狂。”
系統的語氣裡帶了點被冒犯的意味:“如果牠願意,你可以跟牠簽訂契約,不過要看人家願不願意。”
楚毅想了想,這條路聽起來倒是比硬碰硬穩妥許多,只是願不願意這種事,終究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他又問:“那個縛龍繩,除了把蛟龍捆綁起來,還可以幹嘛?”
“可以短暫讓牠不能使用靈力。”
系統補充道:“還有宿主,如果你真的想收服牠,但牠不願意,你可以用奴僕契約,但那是下策,畢竟誰想當奴僕。”
楚毅也不想用奴僕契約這種東西,對他來說,能用平等的方式就用平等的方式,實在不行,那就只能斬殺,不留後患。
他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手頭的資源——5500積分,扣掉縛龍繩的2000,還剩3500,這筆帳算下來,倒也還算寬裕。
不過他轉念一想,自己手上其實還有另一張牌——太極圖本身,就是一張陣圖,真到了要收服蛟龍的時候,未必只能靠一條縛龍繩硬扛,不過能撐多久就不知道了。
盤算完這件事,他起身往回走,順道去把自家大徒弟接回來。
還沒走近,就先看見沈孤鴻站在空地中央,手裡握著那把木劍,一劍一劍地揮著。
清晨的日頭已經升得老高,空地上的霧氣早就散盡,只剩下他一個人,衣衫早被汗水浸得透濕,貼在背上,勾勒出肩背的線條。
雖然拿的只是一把粗糙的木劍,可楚毅這時候站得稍遠,卻隱約能感覺到他每一個動作周圍,似乎都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氣勁,空氣隨著劍勢流動,有種淡淡模糊的錯覺,彷彿沈孤鴻整個人已經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就這樣隨性卻又規律地,一劍接著一劍揮下去。
楚毅瞇眼多看了幾秒,注意到他揮劍時,腳邊幾片枯葉竟然被那股劍風掀得微微打轉,這在單純的木劍揮舞上,是不該有的動靜。
楚毅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心裡不禁生出一絲疑惑。
難道是因為自己那番話給了他什麼啟示?
他不由得在心裡得意了一下,自己竟然這麼厲害?
轉念一想,又覺得或許只是這孩子自己想太多了。
算了,不管是哪一種,劍法確實有在進步,這就夠了。
他站在原地,安靜等著沈孤鴻把那一整套招式走完。
至於為什麼他能準確知道什麼時候該停下來等,是因為他自己也已經築基了,那種招式收尾時氣息沉澱下來的節奏,他隱約能感覺得到。
沈孤鴻練完最後一式,抬眼便看見楚毅站在不遠處,趕忙收劍上前,行前拜見。
“師父,是要回去了嗎?”
楚毅點了點頭,示意他跟上。
兩人一路回到酒樓,楚毅開口道:“明天就要啟程了。”
沈孤鴻愣了一下,問道:“是要回到宗門嗎?”
楚毅點頭:“去北方那座禁地。”
沈孤鴻沒想到師父的宗門竟然在那種地方,他小心確認:“師父,你確定我們宗門在那邊?”
“沒錯。”
楚毅語氣篤定:“而且我們宗門只是隱藏起來,至於裡頭還有沒有人,為師也不知道。”
他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有可能都走了。”
沈孤鴻一臉無言地看著楚毅,心裡忍不住嘀咕,師父怎麼會用這麼輕鬆的語氣,講自家宗門的人可能已經全都不在人世這種事。
他沒有多問,向楚毅告辭。
“早點睡,不要熬夜。”
楚毅叮囑了一句。
“弟子知道了。”
沈孤鴻應下,心裡卻默默想著,師父,我已經十八歲了,不是孩子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望著窗外那輪還沒完全圓的月亮,一時卻怎麼也睡不著,明天就要離開墨鐵城,離開這座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心裡竟說不上是期待還是不安,只是那股翻騰的情緒,讓他遲遲無法闔眼。
隔天一早,兩人便一同站上楚毅那件靈器——太極圖,往北方飛去。
那圓盤懸浮在半空,中間一黑一白兩道氣流緩緩交纏、流轉,並不是被握在誰手裡的樣子,倒像是自成一方天地,兩人踩在上頭,腳下的紋路便隨著氣流的方向緩緩挪動。
沈孤鴻低頭看著腳下這個圓盤般的物件,看得他一時有些心神恍惚,忍不住好奇地問:“師父,這是什麼靈器啊,我怎麼都沒見過?”
楚毅一臉得意,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這是為師的本命法器,太極圖。”
“為師是修陰陽大道的人,所以本命靈器才會用太極圖的樣式。”
沈孤鴻聽完,又追問:“師父,那這個算什麼靈器?”
楚毅頓了頓,垂眼看著腳下那兩道緩緩纏繞的黑白氣流,緩緩開口:“它不是拿來砍人的。”
“它是一張陣圖。”
沈孤鴻愣了一下:“陣圖?”
“陰陽二氣自成一局,能載人、能禦敵、能困物,端看為師怎麼布。”
楚毅說到這裡,又故作高深地補了一句:“至於它到底能做到多少事,等你境界到了,自然就懂了。”
沈孤鴻聽得雲裡霧裡,卻也不敢再追問,只是點頭表示知道了,心裡卻暗自覺得,師父這件靈器,怕是遠不止眼下看到的這麼簡單。
兩人就這樣乘著太極圖,一路御風而行,飛了好一段時間。
越接近北方,地面上的植被漸漸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霧氣,隱約還能聽見遠處傳來悶雷般的水聲,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雲霧深處翻動身軀。
太極圖緩緩降下高度,穿過一層又一層繚繞的白霧,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山谷出現在他們腳下,谷底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水潭,潭水泛著詭異的青黑色,水面上不時冒出幾個氣泡,破裂時帶起一陣腥氣,遠遠望去,那潭水底下彷彿蟄伏著什麼不願被驚醒的東西。
沈孤鴻看著這片景象,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握緊了腰間的木劍,這裡的靈氣比墨鐵城濃郁太多,濃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連呼吸都得放輕幾分。
楚毅站在太極圖邊緣,目光掃過那片霧氣繚繞的潭水,心裡也不禁繃緊了幾分,這才真正意識到,收服一頭元嬰期蛟龍,遠比他在酒樓裡跟系統討論時想像的還要沉重。
兩人就這樣乘著太極圖,緩緩降落在龍潭禁地的邊緣,圓盤底下的黑白二氣悄悄收斂了幾分光芒,霧氣在他們周身傳散開又聚攏,彷彿這片禁地本身也在打量著這兩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