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孤鴻回到楚毅住處之前,楚毅正試著使用那個一直沒仔細看過的新功能——弟子面板。
面板攤開在他腦海裡,一行行資訊清清楚楚地列著,比他想像中還要詳細。
修為:煉氣三層。
靈根:金火雙靈根。
功法:赤金劍訣。
法寶:後天中品靈器。
狀態:道心尚在恢復,暫無異常。
楚毅一項項看過去,心裡盤算著。
金火雙靈根,難怪他小時候能被人稱作“天之驕子”,這種體質雜是雜了點,可根基打得扎實,只要不急躁,後面的路能走得比純靈根的人更遠。
他想著想著,忽然生出一絲不太踏實的念頭。
自己如今身為人師,總不能只是掛個名頭,什麼都教不出來,那這個師父的位置豈不是成了擺設。
他開始回想前世看過的那些小說裡,主角收徒之後都是怎麼調教的,一時間各種橋段在腦子裡翻湧,什麼名師出高徒、什麼因材施教,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師父的架子,總得先立起來才行。
不過在那之前,他還得先確認一件事——沈孤鴻平常慣用的兵器是什麼。
正想著,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聽起來急促又輕快。
是沈孤鴻回來了。
沈孤鴻推門進來,一眼便看見楚毅端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他趕忙上前,行了一禮:“師父。”
“弟子的家人,已經告別完了。”
楚毅點了點頭:“好。”
他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溫和:“往後你想要回去,為師也不會阻攔你。”
沈孤鴻聞言,心裡微微一暖,垂首應道:“弟子知道了。”
楚毅放下茶杯,開口問道:“你平常都是用什麼武器?”
“劍。”
沈孤鴻回答得毫不猶豫,這是他從小到大唯一擅長、也唯一喜歡的東西,哪怕修為倒退那半年,他手裡的劍也沒放下過。
楚毅聽完,心裡有了主意。
先讓他練基本功,這件事總不會出錯,把基礎打牢,後面不管往上堆什麼,才會穩。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開口道:“孤鴻,你先不要用靈器。”
沈孤鴻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楚毅接著往下說:“你先用木劍,把基礎招式重新打牢。 ”
“或許你會覺得自己早就學過了,可是溫故而知新,任何劍法,都是從基本招式演變出來的,但練到最後,都要化繁為簡,大道至簡。”
沈孤鴻低頭聽著,心裡雖然有些疑惑,卻沒有出聲打斷。
楚毅語氣一轉,添了幾分鄭重:“還有,劍當一往無前,心中只能有一把劍。”
他頓了頓,緩緩開口:“為師要告訴你——心中無女人,拔劍自然神。”
“劍譜第一頁,先斬意中人。”
“劍譜第二頁,自斷痴情魂。”
“劍譜第三頁,還我自由魂。”
沈孤鴻聽完,一時怔在原地,好奇地問:“師父,這是真的嗎?”
楚毅看著他,神情不變:“你覺得為師會誆你嗎?”
他放緩了語氣,像是在耐心開導:“孤鴻啊,為師問你,當你心中有女人的時候,你出劍時,你的心真的能一心一意都在劍身上嗎?”
沈孤鴻低頭想了想,心裡浮出一個連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答案。
他似乎會分心。
楚毅看著他臉上的猶豫,繼續說道:“今天如果你的心上人背叛你,你的劍,能對她下得了手嗎?”
沈孤鴻想了很久,最後搖了搖頭。
他做不到。
楚毅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認真:“如果你做不到,那換成她來殺你呢?”
他頓了頓,又問:“你有沒有想過,你以前那些日子?你想回去嗎?”
“你覺得柳如煙是真的喜歡你嗎?”
沈孤鴻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如果真的喜歡你,又為什麼會這麼輕易放棄你?”
楚毅的聲音很平靜,卻一句一句砸得極準:“所謂的喜歡,在利益面前,似乎一文不值。”
沈孤鴻聽著這些話,心裡那道剛剛才結痂的傷口又隱隱作痛,他喃喃自語:“難道……真的是這樣嗎。”
楚毅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暗自盤算,這波心理攻勢,怕是快要奏效了。
他順勢又添了一句:“接下來的日子,你就試試看用木劍練習基礎招式。”
“記住,你的心要在劍身上——心中無女人,拔劍自然神。”
沈孤鴻應了一聲,卻連自己是怎麼走出這間屋子的都不太記得,腦子裡反反覆覆繞著那幾句話。
隔天一早,他手裡便真的多了一把木劍。
那把木劍是楚毅親自從路邊攤拿來的,木頭紋理粗糙,握把處還帶著幾道毛刺,一看就是廉價貨。
楚毅把木劍遞給他時,還不忘補了一句:“後面你的木劍,要自己削。”
“這樣你才會愛惜。”
沈孤鴻接過那把粗糙的木劍,一時無言,最終也只是默默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清晨的空地上,霧氣還沒散盡,他握著那把輕飄飄的木劍,站定了腳步。
第一式,起手式。
他將劍尖垂下,雙腳與肩同寬,沉肩墜肘,這是他從小練到大、早已刻進骨子裡的姿勢,可今天再擺出來,卻莫名多了幾分陌生感。
他深吸一口氣,把楚毅那句話又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心中無女人,拔劍自然神。
他猛地一劍刺出,木劍破空而過,發出一聲輕微的“嗖”聲,劍尖直指前方虛空中那個他自己想像出來的假想敵。
一式接著一式,橫劈、豎斬、迴旋、下砸,動作看似簡單,卻每一招都要求手腕、腰身、步伐三者完全同步。
他練得極慢,慢到每一個轉折都能感覺到肌肉裡傳來的那股酸脹,額頭很快滲出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腳下的泥土裡,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木劍的重量遠不及他過去用慣的那把靈器,揮動起來卻反而更費力氣,每一次收劍回勢,他都得刻意控制手腕的角度,不讓招式散了形。
練到第三十幾式的時候,他的手臂已經隱隱發抖,木劍的握柄被汗水浸得有些滑,他握得更緊了幾分。
有那麼一瞬間,他腦海裡又閃過柳如煙那張楚楚可憐的臉,還有那句“孤鴻哥哥,你我緣分至此”,手上的動作跟著微微一滯,劍尖偏了半分。
他停下來,喘了口氣,望著手裡這把粗糙的木劍,忽然想起楚毅那句“心中無女人,拔劍自然神”。
他重新握緊劍柄,把那張臉狠狠壓回心底最深處,再次擺出起手式。
這一次,他的動作明顯比剛才要穩上不少。
他想起楚毅那句“大道至簡”,索性閉上眼睛,不再去想招式的名字,只是憑著身體的記憶,一式一式地往下走。
日頭漸漸升高,霧氣散了,空地上只剩下他一個人,反覆揮劍的聲音一下一下,規律得像是某種節拍,遠遠聽去,倒像是一種無言的堅持。
不知道練了多久,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貼在背上,涼風吹過的時候激得他打了個寒顫,可他卻沒有停下來的打算。
他忽然想起父親昨日那聲沙啞的“去吧”,想起自己磕在地上的那三個響頭,心裡那點因為練劍而升起的煩躁,漸漸被一種更沉的東西取代。
他要變強。
不是為了柳如煙,也不是為了跟李鐘討回那一巴掌的面子,是為了下一次,再也不會有人能這樣輕易地把他踩在腳下。
木劍又一次劃破空氣,這一劍,比先前任何一劍都要來得更沉、更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