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楚毅把聚靈陣圖埋入宗門地脈之後，弟子們的修行速度肉眼可見地快了起來，越來越多人接連突破到煉氣期，就連平日裡最不起眼、資質最普通的那幾個外門弟子，臉色都跟著紅潤了不少。

他翻開系統面板查看，上頭清清楚楚列著：

煉氣期：60

凡人：86

加起來，剛好是上次那批一口氣收回宗門的146人，一個都沒少。

這八十六個“凡人”裡，真正沒有靈根的雜役只有二十來個，其餘的都還卡在引氣入體的門口。

楚毅看著這個數字，心裡盤算著，宗門的底子總算是一點一點厚實起來了。

正想著，他忽然想起系統之前提過、自己一直拖著沒去做的一件事——講道。

他心裡犯起了嘀咕。

自己一個築基圓滿的修為，能講什麼道理，總不能站在台上乾瞪眼吧。

系統的聲音適時響起：“把你所學到的陰陽大道說出來就好。”

它頓了頓，接著說：“你不用管自己會不會講得太少，而是要想，該怎麼把它講得夠詳細。”

“當你在思考該怎麼教別人的時候，其實你自己也在複習，等你發現有哪個地方講不清楚，那就代表你那個地方學得還不夠透徹，正好能藉這個機會，看清楚自己漏掉了什麼。”

系統語氣一頓，添了幾分認真：“你要知道，修為越往後走，這種自己看不見的盲點就越難察覺，最好是趁現在基礎階段就把根基打牢，免得日後出了問題，想都想不到問題出在哪。”

楚毅聽完，覺得這話說得在理，講道這件事，說穿了不只是教別人，也是逼自己重新梳理一遍。

他傳音給沈孤鴻：“為師一個月後要講道。”

“屆時，你讓所有弟子到宗門大殿前面集合。”

沈孤鴻聽完，心裡滿是疑惑。

講道？那是什麼東西？

也不能怪他不知道，他這輩子幾乎都待在墨鐵城，頂多出門歷練一趟，從沒聽誰提過“講道”這種事。不過轉念一想，師父既然這麼說，想必自有他的道理。

“弟子知道了。”

他應下，隨即把楚毅的話一一傳達給宗門裡的每一個弟子。

消息傳開之後，儘管沒人真正搞懂“講道”具體是在做什麼，但大家隱隱都覺得，這聽起來是件很了不起的大事，一時之間，整座宗門都在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連平日裡話不多的雜役，私下也忍不住互相討論起來。

一個月後，這天終於到了。

所有弟子，連同沈孤鴻與葉欣鈴，全都聚集在宗門大殿前的廣場上，密密麻麻站了一片。沈孤鴻跟葉欣鈴站在最前排，兩人臉上都帶著幾分緊張的期待。

就在眾人安靜等待的時候，他們面前的虛空中，忽然浮現出一道緩緩旋轉的陰陽魚，黑白二氣交纏流轉，光影在眾人臉上明滅不定。

下一瞬，楚毅便從那道旋轉的光影中緩緩現身，一身白袍，不染纖塵。

“拜見宗主！”

“拜見師父！”

眾人齊聲行禮，聲音在廣場上迴盪。

楚毅眼睛都沒睜開，只是淡淡吐出一個字：“坐。”

話音剛落，每個弟子腳下瞬間都浮現出一方蒲團，不多不少，恰好一人一個。眾人面面相覷，又驚又喜，紛紛依言落座。

楚毅這才緩緩睜開眼，環視台下這一片黑壓壓的人群，開口講述起他對陰陽大道的理解。

“今日講道，先從最簡單的東西說起。”

“什麼是陰，什麼是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你們每日都在經歷，只是從沒細想過——白晝為陽，黑夜為陰，這是天地間最容易看見的陰陽。”

“陽盛的時候，萬物生發、活躍；陰盛的時候，萬物收斂、沉靜。這是第一層，最粗淺的認識。”

台下弟子聽得聚精會神，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但若只停在這一層，便會犯一個大錯——以為陰陽是兩個彼此獨立、涇渭分明的東西。”

楚毅語氣一沉：“陰陽從來不是兩件事，是一件事的兩種面貌。”

“就像你們呼吸，吸氣時，氣息內收，屬陰；吐氣時，氣息外放，屬陽。可吸與吐，本就是同一口氣，分不開，也斷不了。你們修煉時運轉周天，吸到極致，自然要吐；吐到極致，自然要吸，這便是陰陽此消彼長、互為表裡的道理。”

他停頓片刻，讓這句話沉澱進眾人心裡，才繼續往下說。

“第二層，是消長之理。”

“白晝再長，終有日落；黑夜再深，終有天明。你們修煉時也是一樣，靈氣運轉到頂峰，必然要回落一分，才能再往上疊加；若強行硬撐在頂峰不放，遲早會走火入魔。”

“這道理聽著簡單，可真正在自己氣機裡感受過那股“盛極而衰”的流轉，才算真懂。光是知道，跟真正懂，是兩碼事。”

一名新收的外門弟子忍不住低聲驚嘆，又趕忙摀住嘴，生怕打斷了宗主講道。

楚毅像是沒聽見，繼續往下講。

“第三層，是相生相剋之理。”

“你們之中，不少人是金靈根、木靈根、水靈根，各有各的屬性，看似互不相干。可細究起來，金能生水，水能生木，木能生火，火能生土，土又能生金——這便是相生。同時，金能剋木，木能剋土，土能剋水，水能剋火，火又能剋金——這便是相剋。”

“相生相剋，並非誰要壓過誰，而是彼此制約，也彼此成就。就像你們修行時，單靠一味蠻力硬衝，遲早撞得頭破血流；唯有懂得收放、懂得借力，才能走得長久。”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

“這個道理，不只陰陽適用，五行同樣適用，你們各自的靈根，也逃不出這套規律。”

台下不少弟子若有所思地低頭，琢磨著自己修行時遇過的瓶頸，似乎隱隱對上了號。

“第四層，也是最難的一層——動態調和之理。”

楚毅的語氣愈發鄭重。

“許多人以為，陰陽調和，是要讓兩股力量勢均力敵，僵持不下。這是錯的。”

“真正的調和，是在不斷流動之中，找到那個恰到好處的平衡點，不偏不倚，卻又能隨時因應變化而重新調整。就像水流過河道，看似柔軟，卻總能在轉彎處，自己找到最順暢的路徑，不需要誰去逼它。”

“這一層，哪怕是本座，也還在慢慢摸索，遠遠稱不上真正參透。”

他這句話說得坦然，絲毫沒有半分藏拙的意思，反而讓台下弟子更添幾分敬佩——連宗主都還在鑽研的道理，可見這條路確實深不見底。

“今日先講到這裡。”

楚毅緩緩收尾:

“這四層道理，不只是為師修煉陰陽大道的心得，對你們同樣有用，不管你們是什麼靈根，修的是哪一門功法，萬變不離其宗，道理都是相通的。”

“回去後，自己慢慢琢磨，想不明白的地方，不必心急，道理是用一輩子去悟的，不是一天就能參透的東西。”

話音落下，他身周那道陰陽魚光影再次緩緩旋轉起來，將他的身影一點一點吞沒，消失在眾人眼前。

台下弟子們這才如夢初醒，一個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臉上寫滿了意猶未盡。

沈孤鴻站在原地，細細回味著方才那番話，忽然覺得，自己這幾年練劍時偶爾遇上的瓶頸，似乎都能從剛才那幾句道理裡，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葉欣鈴則是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小聲喃喃:“原來煉丹跟這個也有關係啊……”

她低頭又看了看自己掌心，像是想從那雙小小的手裡，看出點什麼藥性火候的門道來。

另一邊，楚毅的身影穿過那道陰陽光影，重新回到自己的靜室。

他才剛盤膝坐下，一股極淡、極輕的暖意，忽然毫無徵兆地從天靈蓋灌入，悄無聲息地流遍全身，不痛不癢，卻讓他整個人瞬間繃緊了神經。

他心裡一凜，下意識問系統這是怎麼回事。

系統卻久久沒有回應，那份沉默，比任何一次插科打諢都要來得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