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毅回到宗門大殿前的時候，廣場上的弟子們還沒散去。

一百多張年輕的臉，全都仰著看他，眼睛亮得嚇人。

方才那一戰，他們從頭看到尾。宗主一握拳就讓青雲門掌門灰飛煙滅，護宗神獸一口斬了元嬰老祖，這種事，他們以前連聽都沒聽過。

如今，他們親眼看見了，而且就發生在自家宗門頭頂上。

楚毅看著這一張張興奮得發紅的臉，沒有急著說話。

等廣場上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他才開口。

“修行，一定要把基礎打牢。”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裡。

“修為升得慢一點，沒關係。”

“可基礎，一定要打牢。”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今天你們看到的那些，不是靠一步登天得來的。”

底下的弟子們紛紛點頭，有幾個剛才喊“宗主威武”喊得最大聲的，這會兒也收起了笑，認認真真地聽著。

楚毅接著說：“另外，藏經閣裡，金丹期以下的功法、各種職業的傳承玉簡，全都有。”
“煉氣期的，你們隨便看。想看築基以上的，往後得拿宗門貢獻點來換，至於貢獻點怎麼拿，過幾日自會告訴你們。”

“想走哪條路，自己去挑。”

這話一出口，廣場上又炸開了。

各種職業的玉簡。

在外頭，別說職業傳承，光是一本像樣的入門功法，就得看宗門臉色、熬上好幾年資歷才摸得到。他們這群人原本不過是石頭城的平頭百姓，沒想到一進宗門，光是煉氣期的功法跟傳承，就能隨便挑、隨便看。

人群裡，一個瘦瘦小小的年輕人猶豫了半天，終於小心翼翼地舉起手。

“宗主……”

他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旁邊幾個人都轉頭看他，他的臉立刻紅到了耳根。

“那……廚師的，也有嗎？”

這話一問出來，周圍幾個人差點笑出聲，又趕緊憋住。

楚毅看著眼前這個有些唯唯諾諾的小子，笑了。

“有。”

他語氣輕鬆：“只要你有本事，本座讓你當宗門的主廚，又有何妨？”

那年輕人愣了一下，隨即靦腆地笑了起來，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宗主放心。”

“我叫許郗，我一定會努力學習，努力當上大廚。”

楚毅點點頭：“好。”

他抬手一揮：“都散了吧。”

“孤鴻、欣鈴，你們兩個留下。”

眾人散去之後，廣場上只剩下師徒三人。

楚毅從袖中取出一卷古樸的書冊，遞給沈孤鴻。

“《萬劍歸宗》，前部。”

沈孤鴻雙手接過，指尖碰到書冊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僵住了。

楚毅沒等他回神，又在心裡點開了系統商城。

一道光芒在他掌心亮起，光芒散去，一柄長劍靜靜躺在他手上。

劍身修長，通體暗紅，像是一塊燒到極致後又驟然冷卻的精鐵，劍脊上隱隱流動著一縷青色的火紋，從劍格一路蜿蜒到劍尖，像一條正在沉睡的火龍。握柄纏著深褐色的皮繩，末端墜著一枚小小的赤玉。

劍還沒出鞘，四周的空氣就已經微微發燙。

“蒼炎劍。”

楚毅把劍遞了過去。

“先天中品靈器，天生帶著一縷蒼炎，火勢不猛，卻極難撲滅，一旦纏上敵人，就會一路燒進對方的靈力裡。”

“你是金火雙靈根，金主鋒銳，火主爆發，這把劍跟你正合。”

他心裡默默看了一眼面板，4500積分就這麼沒了，肉疼歸肉疼，花在大徒弟身上，倒也不虧。

沈孤鴻接過蒼炎劍，手指一握上劍柄，一股溫熱的氣息就順著掌心鑽了進來，跟他體內的火靈根隱隱呼應，劍身上那道青色火紋，竟跟著亮了一亮。

他的眼眶有些發熱。

三年了。

整整三年，他拿著那把破木劍，練到劍身裂了又裂，缺角缺到握都握不穩。

如今，他終於有劍法，也有自己的劍了。

“如今你基礎招式練得差不多了，可以學劍法了。”

楚毅看著他，語氣緩了下來：“這部《萬劍歸宗》，最高能修到渡劫期。”

“但為師只先給你前部。”

沈孤鴻抬起頭。

“為師怕你好高騖遠，所以先讓你用到金丹。”

“等你把前部所有東西吃透了，融會貫通，甚至能自己闖出一套新的劍法——”

楚毅頓了頓：“那時候，為師再給你中部。”

沈孤鴻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書冊，又看了看蒼炎劍，臉一下子垮了下來。

吃透、融會貫通，還要自己闖出新劍法。

這哪是要求，這根本是要命。

“師父啊……”

他小聲開口：“要求……可以降低一點嗎？”

楚毅搖頭。

“孤鴻啊，你的資質做得到，為師也相信你做得到。”

他看著沈孤鴻，慢慢問了一句：“你難道不想當劍仙嗎？”

劍仙。

這兩個字落進沈孤鴻耳裡，他整個人愣住了。

他的眼前，忽然浮現出一幅畫面。

萬里長空，雲海翻湧。

一道身影立在雲端之上，白衣獵獵，背後懸著一柄通體赤紅的長劍，劍身上青焰流轉。

那身影只是輕輕抬起一根手指。

身後雲海裡，一柄、十柄、百柄、千柄飛劍同時破雲而出，每一柄都拖著長長的青色火尾，密密麻麻鋪滿了整片天空，像一場倒過來下的流星雨。

劍光所過之處，山峰從中間裂開，江河被截成兩段，天地間只剩下劍鳴。

底下，無數修士仰著頭，跪了一地，連大氣都不敢出。

有人顫聲喊出了他的名號——沈劍仙。

沈孤鴻站在原地，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揚著揚著，連自己什麼時候握緊了蒼炎劍都不知道。

楚毅看了他一眼，懶得打斷，直接轉身看向葉欣鈴。

葉欣鈴站在一旁，兩手背在身後，乖乖地等著。

楚毅看著她，放軟了語氣：“欣鈴，你在煉丹這方面，天賦很高。”

小女孩的耳朵微微一紅。

這陣子，她常常一個人躲進藏經閣，翻著那些煉丹的典籍自己摸索，偷偷拿藥圃裡的草藥練手，已經能勉強煉出二階的丹藥。

這件事她沒跟任何人說，卻不知道師父只要翻開弟子面板，她這陣子做了什麼，全都一清二楚。

“但前面的基礎，還是要先打好。”

楚毅繼續說：“你現在煉丹，最高也就二階，三階的丹藥對你來說會很吃力。”

“與其硬去碰，不如先把修為突破到築基，到時候再煉丹，會容易得多。”

他看著葉欣鈴，補上最後一句：“若是你能突破到築基，為師也會給你屬於你自己的功法，跟你自己的靈器。”

葉欣鈴原本還有些害羞地低著頭，聽到最後一句，猛地抬起頭來，兩隻眼睛睜得圓圓的，亮得像兩顆小星星。

“師父！”

她握緊小拳頭：“你放心，阿鈴一定做得到的！”

楚毅看著眼前這個小女孩，剛才還縮著肩膀不敢多話，一聽到有獎勵，整個人都精神起來了，倒是覺得好笑。

“嗯，知道了。”

他忍住笑，擺擺手：“你們兩個先回去吧。”

沈孤鴻這才從劍仙夢裡回過神來，抱著書冊跟蒼炎劍，跟葉欣鈴一起行禮告退。

兩個人一邊走，一邊還能聽見葉欣鈴小聲問：“大哥哥，你剛剛在笑什麼？”

“……沒什麼。”

楚毅的身形在廣場上一晃，消失了。

再出現時，他已經回到了自己的靜室。

他盤膝坐下，點開系統面板。

“宗門建築免費升級一次”這一行字，靜靜掛在獎勵欄最上方。

他又點開宗門升級的介面，一排排建築密密麻麻地列著，有的已經能升，有的還灰著，底下標著解鎖條件。

他的目光在那排灰色的建築上停了很久。

其中一座，他看了不只一次。

護宗大陣。

解鎖條件：宗門弟子達一千人。

楚毅輕輕嘆了口氣。

今天這一戰，他打贏了，可他心裡很清楚，贏的是太極圖，是王莽，是那一點出其不意。

要是哪天，他跟王莽都不在宗門裡，底下那一百多個弟子，擋得住誰？

護宗大陣，他現在最想要，卻偏偏還摸不到。

這次免費升級的機會，只有一次。

用在哪裡，他得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