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青黑色的光芒撕開空氣，直奔孫有才而去。

孫有才臉上的輕蔑終於收了起來。

他袖袍一揮，身前憑空浮現出一面半透明的土黃色光盾，盾面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符文，一層疊著一層。

光芒撞上光盾的瞬間，天空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記悶鐘。

轟——

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以兩者為中心炸開，把方圓數里的雲層全部推散，連底下龍潭的水面都被壓得往下凹陷了一大塊，浪頭拍上岸邊的岩石，碎成漫天白沫。

光盾上的符文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後硬是撐住了。

孫有才往後退了半步，袖口被震得寸寸碎裂，露出一截枯瘦卻青筋暴起的手臂。

他眼神一沉。

“有點意思。”

話音未落，他已經主動欺身而上。

一老一龍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王莽的身軀在雲層間翻騰盤繞，每一次甩尾都掀起一陣狂風，尾鞭掃過之處，空氣發出刺耳的爆鳴。孫有才的身影則在那龐大的龍軀之間穿梭騰挪，快得只剩一道道殘影，掌中不斷拍出一方方土黃色的巨印，每一印落下，都砸得王莽的鱗片火星四濺。

王莽吃痛怒吼，張口噴出一道道水箭，水箭在空中凝結成冰錐，密密麻麻地朝孫有才攢射過去。

孫有才雙手一合，四周的空氣突然變得沉重無比，那些冰錐還沒近身，就被一股無形的巨力壓成了漫天碎冰，叮叮噹噹地往下墜落，像是下了一場晶瑩的冰雹。

兩道元嬰級的氣息在天上來回衝撞，每一次交手，底下的宗門建築都跟著微微震顫，屋簷上的銅鈴響成一片，響得人心慌。

廣場上的弟子們仰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天上打得昏天暗地的時候，底下，孫啟跟楚毅隔著十幾丈的距離，各自懸在半空。

孫啟沒有先動手。

他上下打量著楚毅，目光在那幅太極圖上停留了很久，才開口：

“道友，你是什麼人？”

楚毅好笑地看著他。

“我是什麼人？”

他抬手往下一指：

“你眼睛沒看到，底下有一座宗門嗎？”

孫啟順著他的手指往下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冷笑起來。

“哼。”

“道友最好識相一點，把你身上的傳承交出來。”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有恃無恐：

“否則，等老祖騰出手來，你們這座宗門，就完蛋了。”

楚毅聽完，嘆了一口氣。

“你們都沒聽過嗎？”

孫啟一愣：“聽過什麼？”

“反派，死於話多。”

孫啟完全聽不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只覺得對方語氣裡的輕慢刺耳至極，臉色頓時漲得通紅。

可他還來不及發作，楚毅已經在心裡唸起了法訣。

楚毅的雙眼驟然一變，左眼漆黑如墨，右眼白得發亮。

他右手緩緩抬起，指尖在空中畫出一道圓弧，黑白二氣隨著他的手勢翻湧而出。

陰陽破萬法，太極鎮諸天。

下一瞬，孫啟周身的空氣，忽然活了過來。

一條、兩條、十條、上百條——

黑白相間的陰陽魚從虛空中憑空游出，首尾相銜，繞著孫啟緩緩打轉，越游越多，越轉越快，把他團團圍在中間，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底下的廣場，瞬間安靜了。

所有看過石頭城那一戰的弟子，一看到那些陰陽魚，就知道了。

宗主要出手了。

沈孤鴻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木劍。

楚毅攤開右掌。

一對小小的陰陽魚，在他掌心裡悠悠游動，一黑一白，互相追逐。

孫啟終於察覺到不對。

他臉色大變，手掌往儲物袋上一拍，一面巴掌大的青銅小盾飛了出來，迎風暴漲成一丈見方，盾面上的獸紋一個接一個亮起，化作一層層淡青色的光罩，把他從頭到腳護得嚴嚴實實。

那是一件防禦型的靈器，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孫啟躲在光罩裡，終於稍稍鬆了口氣。

楚毅看著他，五指猛地收攏。

所有陰陽魚，在同一瞬間，炸開了。

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得讓人心口發緊的“嗡”。

黑白二色的光芒從上百個點同時迸發，像上百朵同時盛開的花，把那層淡青色的光罩從四面八方死死裹住。

光罩只撐了一瞬。

甚至不到一瞬。

第一道裂痕出現的時候，孫啟臉上的表情還停在鬆口氣的那一刻。

緊接著，裂痕像蛛網一樣爬滿整面光罩，那面青銅小盾發出一聲刺耳的哀鳴，從中間崩成了無數碎片。

碎片還沒來得及落下，就被黑白光芒吞了進去，連一點聲音都沒剩下。

然後是孫啟。

他張著嘴，似乎想喊什麼，可那聲音還沒出口，整個人就在那片黑白光芒之中，像被水浸濕的墨跡一樣，一點一點淡去、散開。

光芒散盡的時候，原地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屍體，沒有血跡，連一片衣角都沒留下。

金丹巔峰，青雲門掌門孫啟，身死道消。

廣場上安靜了好幾息。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喊了出來。

“宗主威武！”

這一聲像是點燃了什麼，下一刻，整座廣場都沸騰了。

“宗主威武！”

“宗主威武！”

一百多個聲音匯成一股，震得山谷裡迴聲不斷。

楚毅卻沒空理會底下的歡呼。

他心念一動，系統已經順手把孫啟留下的儲物袋收走了。

他抬頭看向天上。

天上，那一老一龍還在纏鬥。

王莽身上的鱗片已經碎了好幾處，滲出暗紅色的血，孫有才也好不到哪去，一身白袍被龍爪撕得破破爛爛，嘴角掛著一絲血。

兩邊同是元嬰，誰也壓不住誰，就這樣一來一往地耗著。

楚毅很清楚，這種層次的戰鬥，他一個剛結丹的修士插不上手。

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縛龍繩，隨即想起，這繩子只認龍族血脈，對孫有才半點用處都沒有。

可他手裡還有太極圖。

他腳下一踏，太極圖載著他直衝上天，在離兩人不遠的地方停下。

太極圖驟然擴張，黑白二氣像兩條長河一樣奔湧而出，朝著孫有才的方向纏繞過去。

那兩股氣息傷不了元嬰，卻也不需要傷他。

它們只是繞著孫有才的周身旋轉、流動，一會兒從左邊貼上來，一會兒又從右邊掠過去，時而收緊，時而鬆開，讓他每一次出手，都得先分出一分心神去提防。

孫有才的動作，終於慢了半拍。

他正拍出一方巨印，那股黑白氣流恰好從他手腕下方掠過，巨印的方向偏了一寸。

就是這一寸。

王莽的豎瞳猛地亮了起來。

牠等的，就是這一刻。

龐大的龍軀在半空中驟然一收，盤成一個巨大的圓，周身所有的鱗片同時豎起，發出一陣密集的金屬摩擦聲。

底下龍潭的潭水像是被召喚一樣，化作一條條水龍沖天而起，一條接一條地撞進王莽的身體裡。

青黑色的光芒從牠的每一片鱗片縫隙中透了出來，越來越亮，亮到最後，連牠的輪廓都看不清了，只剩一團熾烈得刺眼的光。

孫有才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想退。

可已經來不及了。

王莽張開巨口，那團光芒化作一道足有數丈粗的光柱，貫穿長空，正正轟在孫有才身上。

孫有才倉促之間撐起的光盾，只擋住了一剎那，就被光柱整個吞沒。

光柱穿透雲層，在天上撕開一道長長的裂口，陽光從裂口中灑落下來，照在龍潭上，照在底下每一個人仰起的臉上。

光芒散去的時候，天上只剩下王莽盤旋的身影。

孫有才，不見了。

青雲門元嬰老祖，隕落。

王莽喘著粗氣，盤在半空中，低頭看了楚毅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感謝，也沒有抱怨，只是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牠哼了一聲，什麼都沒說，轉身一頭扎回了龍潭裡，濺起一大片水花。

楚毅站在太極圖上，看著那片漸漸平靜下來的水面，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就在這時，系統的聲音響了起來。

“叮！恭喜宿主擊殺敵人孫啟、孫有才，任務完成！”

“獎勵：積分8000，宗門建築免費升級一次！ ”

楚毅看著面板上跳動的數字，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

8000積分，再加上一次免費升級宗門建築的機會。

他想起之前在宗門升級介面裡看到的那一排還沒解鎖的建築，有的要積分，有的要弟子完成任務才能開啟，當時他只能看著乾瞪眼。

如今，總算能動其中一座了。

只是一次機會，該用在哪裡，他得好好想想。

有了這些，宗門的整體實力，就能再往上提一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