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升到武榜第二十後，最先變的不是別人的態度。

是他的權限。

下午最後一堂課剛結束，他的手環就震了一下。

【三班武榜更新完成】

【陸沉，三班第二十】

【開放二級訓練場使用權限】

【開放基礎武技室第二層借閱權限】

【本月氣血補劑領取額度：二支】

陸沉看著那幾行提示，停了好一會兒。

以前他在倒數區，每個月只能領一支最低級的恢復液，訓練場也只能用最外側的公共區。至於武技室第二層，他連進門資格都沒有。

原來武榜排名不是一個名字而已。

它真的會把人分開。

侯野湊過來看了一眼，嘖了一聲。

「二級訓練場，二層武技室，還有兩支補劑。」

他看向陸沉。

「怎麼樣，突然覺得打人更有動力了吧？」

陸沉收起手環。

「確實。」

顧寒在旁邊推了推眼鏡。

「這才是武榜真正的作用。排名越高，資源越多；資源越多，進步越快；進步越快，排名越穩。」

侯野冷笑。

「所以底下的人永遠在底下，上面的人永遠在上面。」

「差不多。」

顧寒看向陸沉。

「你今天打到第二十，算是從底層爬進了第一道門。但接下來你拿到的每一點資源，都會有人覺得不該屬於你。」

陸沉問：「比如？」

顧寒還沒回答，侯野已經咧嘴。

「比如現在去領補劑，肯定有人不爽。」

陸沉看了他一眼。

「你很期待？」

「有一點。」

「你是真的閒。」

「我這叫陪兄弟見世面。」

顧寒淡淡補了一句：「也叫唯恐天下不亂。」

侯野回頭。

「顧寒，你一天不拆我台會怎樣？」

「心情會差。」

陸沉聽著兩人拌嘴，往資源室方向走去。

南城三中武校的資源室在行政樓後側，不算大，門口卻常年有人排隊。

武榜前列學生每月能領取氣血補劑、修復藥膏、訓練時段憑證。排名越高，領得越多，也越早能領。

陸沉以前很少來。

不是不想來，是沒什麼可領。

倒數區學生每月只有一支最低級補劑。很多時候，他來晚了，還要被負責登記的人用不耐煩的眼神催半天。

今天不同。

他剛走到資源室門口，原本排隊的人就停了話。

「陸沉？」

「他來領補劑？」

「廢話，人家現在武榜第二十，有額度了。」

「昨天還倒數，今天就來領二十名的資源，這感覺真怪。」

陸沉沒有理會那些聲音，走到登記台前。

負責登記的是一名高年級學生，胸口掛著資源室助理牌，名字叫羅啟。

羅啟抬頭看了他一眼，慢吞吞道：「姓名。」

「陸沉。」

羅啟手指在登記屏上一劃。

看到排名後，他眉頭微微一挑。

「三班第二十。」

這句話一出，旁邊幾個人又看了過來。

羅啟沒急著拿補劑，只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陸沉。

「升得挺快啊。」

陸沉說：「今天剛升。」

「我知道。」

羅啟敲了敲桌面。

「論壇都傳遍了。打周奎，打徐盛，打高明。一天換一個，挺威風。」

侯野站在後面笑了。

「你要是羨慕，也可以申請挑戰。」

羅啟看了侯野一眼。

他顯然知道侯野，不想正面惹他，便又把目光放回陸沉身上。

「我只是提醒一句，武榜資源不是誰都拿得穩的。」

陸沉看著他。

「我的額度有問題？」

「額度沒問題。」

羅啟慢吞吞道：「但今天二級氣血補劑只剩一支了。」

顧寒眉頭微動。

「二十名額度是兩支。」

「我知道。」

羅啟攤手。

「庫存不夠，你們明天再來。」

排隊的人裡，有人低聲笑了。

「來了。」

「我就知道沒那麼順。」

「資源室這邊本來就不好說話。」

陸沉看著羅啟。

「只剩一支？」

「對。」

「那我看一下庫存。」

羅啟臉上的笑淡了點。

「你沒權限看庫存。」

顧寒在旁邊開口：「武榜前二十，有查詢本人額度與當日出庫紀錄的權限。」

羅啟看了他一眼。

「顧寒，你也要管？」

顧寒語氣很平。

「不是管，是提醒你別把小動作做得太難看。」

資源室門口一下安靜。

羅啟臉色沉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

顧寒沒有再說話，只把手環上的校規條款投影出來。

【武榜前二十學生，可查詢本人資源額度及當日對應物資出庫狀態。】

字清清楚楚。

羅啟臉色更難看。

侯野笑得很開心。

「你看，我就說帶顧寒出門有用吧？這傢伙陰歸陰，會翻規矩。」

顧寒瞥了他一眼。

「謝謝，但你可以不用誇得這麼難聽。」

羅啟盯著三人看了一會兒，最後冷著臉把出庫紀錄調了出來。

投影一亮。

當日二級氣血補劑庫存：十二支。

已出庫：六支。

剩餘：六支。

門口所有人都看見了。

剛才那些低笑的人，聲音一下沒了。

侯野吹了聲口哨。

「只剩一支？」

他笑著看向羅啟。

「你這數學誰教的？」

羅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沒想到顧寒連這條規矩都翻得出來，更沒想到陸沉剛進前二十，就敢當場查他的出庫紀錄。

陸沉沒有笑。

他只是看著羅啟。

「我的兩支補劑。」

羅啟咬了咬牙，從櫃子裡拿出兩支銀色藥劑，放到桌上。

「拿了就走。」

陸沉拿起藥劑，收進背包。

事情本該到此為止。

可就在他準備轉身時，資源室裡側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剛升上來，就急著查帳？」

聲音很懶，也很不客氣。

一名高個學生從裡面走出來。

他穿著校隊訓練服，手裡拎著一瓶氣血飲料，頭髮微濕，像剛從訓練場過來。

門口有人認出他，聲音立刻低了下去。

「林遠。」

「三班第十四。」

「他不是陳烈那邊的人嗎？」

侯野臉上的笑收了一點。

顧寒也看向來人。

林遠走到登記台旁，掃了一眼陸沉手裡的補劑。

「資源室有資源室的規矩。你剛進前二十，就帶人過來鬧，不太合適吧？」

侯野冷笑。

「拿自己的額度叫鬧？」

林遠看向侯野。

「侯野，我沒跟你說話。」

「但我想跟你說。」

侯野往前一步，氣氛一下緊了。

陸沉抬手，攔住侯野。

侯野皺眉。

「你又攔我？」

陸沉看著林遠。

「你想說什麼？」

林遠笑了笑。

「很簡單。資源拿到手，不代表拿得穩。你既然進了前二十，就該知道，這個位置不是靠一次挑戰坐穩的。」

陸沉說：「所以？」

「所以，週五武榜日，我挑戰你。」

周圍一片低呼。

第十四挑第二十。

按規則，高排名學生可以向低排名學生發起位置壓制挑戰。若低排名者輸了，排名雖不一定直接掉到對方位置，卻會扣除當月部分資源額度。

顧寒低聲道：「他想打掉你的資源。」

林遠聽見了，也不否認。

「前二十的資源，不是給誰都能用的。」

他看著陸沉。

「你今天拿了兩支補劑，週五要是輸了，下個月就別拿了。」

這話很刺耳。

但不少人都聽懂了。

陸沉才剛拿到資源，就有人要把他的資源打回去。

這才是真正的武榜。

不是你打上去就完了。

你得守得住。

侯野臉色冷了。

「林遠，你挺會挑時間啊。」

林遠笑了笑。

「規矩允許。」

侯野正要說話，陸沉卻先開口。

「可以。」

林遠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陸沉答應得這麼快。

陸沉看著他，語氣平靜。

「週五，我接。」

資源室門口再次安靜。

顧寒皺眉。

侯野也看向陸沉。

林遠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有膽。」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經過陸沉身邊時，他壓低聲音。

「希望你到時候，還能這麼平靜。」

林遠離開後，資源室門口的議論聲才重新炸開。

「陸沉接了？」

「週五打林遠？」

「第十四啊，這比周奎麻煩多了。」

「他這是剛坐上第二十，就被盯死了。」

陸沉沒有理那些聲音，轉身往外走。

侯野追上來。

「你剛才答應太快了。」

陸沉說：「他本來就是來逼我答應的。」

「那也可以拖。」

顧寒跟在旁邊，語氣平靜。

「拖不了。林遠當著這麼多人開口，不接，別人就會說他怕了。剛打上去的聲勢，立刻會被壓回去。」

侯野嘖了一聲。

「所以就是噁心。」

顧寒說：「這就是資源派的打法。」

陸沉看向他。

「資源派？」

顧寒點頭。

「武榜前二十裡，有一批人長期抱團。補劑、訓練場時段、武技室名額，大多被他們先占。新人進來，如果不聽話，就會被輪流挑戰，把資源打回去。」

侯野冷笑。

「難怪羅啟剛才敢卡補劑。」

「他只是看門的。」

顧寒看向資源室方向。

「真正要看的，是誰讓他卡。」

陸沉沉默片刻。

他看著背包裡的兩支氣血補劑。

剛才拿到時，他還只是覺得這是排名帶來的資源。

現在他明白了。

這不只是補劑。

是位置。

是資格。

是別人不想讓他碰的東西。

侯野問：「週五怎麼辦？」

陸沉說：「先去武技室。」

侯野一愣。

「現在？」

「嗯。」

「林遠都找上門了，你還有心情看武技？」

陸沉看著前方。

「就是因為他找上門，才要看。」

顧寒眼神微動。

「你想找克制他的打法？」

「至少先知道他練的是什麼。」

顧寒點頭。

「林遠擅長風步和穿雲掌，速度型。和周奎完全不同，他不會站著讓你拆防。」

侯野皺眉。

「速度型最麻煩。打不到人，再會挑位置也沒用。」

陸沉沒有反駁。

他知道侯野說得對。

瑕印能讓他看見問題。

但如果身體跟不上，看到也沒用。

對上周奎，他可以靠提前布局，逼對方露出空門。

可林遠是速度型。

這種對手，可能連讓他布局的時間都不給。

三人一路往武技室走去。

武技室在教學樓後方，是一棟獨立小樓。

一樓開放給大部分學生，放的都是基礎拳法、步法、兵器入門。二樓只有武榜前二十或老師特批的學生才能進。

陸沉刷手環時，門禁亮了一下。

【權限通過】

玻璃門打開。

侯野站在後面，嘖了一聲。

「以前進不來，現在看著還挺爽。」

顧寒說：「你又不是沒進過。」

「自己進，和陪兄弟進，感覺不一樣。」

顧寒看了他一眼。

「你對兄弟這兩個字適應得倒是很快。」

侯野理直氣壯。

「我這人熱情。」

陸沉沒有理他們。

他走上二樓。

二樓比一樓安靜很多。

一排排武技投影櫃整齊排列，每個櫃子前都有簡介。

【碎石拳】

【連環腿】

【疾步】

【纏手】

【截風掌】

陸沉一排排看過去。

他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攻擊力。

是身體基礎太低。

氣血值短時間不可能暴漲，力量也不可能一下追上前二十那些人。

所以他需要的不是更猛的拳。

是更快的反應，更穩的步法，還有能讓他抓住機會的近身技巧。

顧寒像是看出他的想法，指向其中一個投影櫃。

「你可以看這個。」

陸沉看過去。

【影步】

簡介很短。

基礎身法進階應用，適合低氣血學生提升閃避與切入效率。難度中等，消耗低，對爆發要求不高。

侯野皺眉。

「這玩意兒不夠狠吧？」

顧寒說：「他現在不缺狠，缺的是能接近對手的方式。」

陸沉看著【影步】的簡介，伸手點開。

投影展開。

一道人影在光幕中移動。

不是直線衝刺，而是小幅度變向，借對手視線死角切入。

看起來不華麗。

卻很實用。

陸沉看了幾遍。

忽然，視野裡浮出一行淡淡的字。

【瑕印：步幅過窄，切入不足】

陸沉心頭微震。

連武技投影也有瑕印？

他盯著光幕裡的人影。

下一行字浮現。

【可修正：落步偏外三寸，轉腰提前半息】

陸沉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瑕印真正可怕的地方，也許不只是看人。

它連武技本身的問題，都能看見。

顧寒注意到他的神色。

「怎麼了？」

陸沉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光幕裡那道人影，慢慢說：「這套步法，可以再快一點。」

侯野眼睛一亮。

「你連這個也能看？」

陸沉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選擇借閱。

【影步，借閱成功】

【借閱時間：七日】

投影熄滅。

陸沉收回手。

週五要打林遠。

對方速度快。

那他就把自己的速度補上來。

如果武榜前二十的規矩，是誰站上去，誰就要被人打下來。

那他就一場一場打。

打到他們知道，這個位置，他不是碰巧站上來。

他是要一路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