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點半。

一號實戰場外已經擠滿了人。

這場比昨天任何一場都熱。

陸沉隊，對謝無疆隊。

一邊是三班第一。

一邊是連續打下孫曜和方見川的黑馬。

更離譜的是，陸沉隊的平均排名低得嚇人。

陸沉十六。

侯野十八。

顧寒二十。

周鐵二十七。

白若寧甚至不是主攻位。

這樣一支隊伍，現在站到謝無疆面前。

場邊很多人嘴上還在說「最弱班代表隊」，可真等陸沉隊進場時，聲音反而小了不少。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支隊伍已經連贏兩場。

孫曜輸了。

方見川也輸了。

再把他們當笑話看，笑話就會變成自己。

侯野走進實戰場時，胸口還貼著藥貼。

他抬頭看了一圈，嘖了一聲。

「今天人也太多了吧。」

顧寒推了推眼鏡。

「看熱鬧的人一直很多。」

侯野咧嘴。

「那今天就讓他們看個大的。」

白若寧冷冷看他。

「你先把呼吸穩住再說。」

侯野立刻收了一點。

「我現在很穩。」

周鐵在旁邊悶聲道：「你剛才走路有點飄。」

侯野看向他。

「鐵子，你現在怎麼也學壞了？」

周鐵很認真。

「我只是看到了。」

蘇晚低頭看著資料，沒有參與鬥嘴。

「謝無疆隊替補名單出來了。」

幾人立刻看過去。

投影名單上，謝無疆隊原本的速度位和防守位被替換。

速度位換成第十九名，嚴卓。

防守位換成第二十八名，陳佑。

觀察位還在，但醫務標註為「限制上場時間」。

侯野眼睛一亮。

「換兩個？」

顧寒點頭。

「原隊伍配合肯定會掉。」

白若寧卻沒有放鬆。

「謝無疆本人還在。」

這一句落下，幾個人都安靜了一點。

是啊。

謝無疆本人還在。

只要他站在場上，這支隊伍就不可能真的散。

陸沉看向對面。

謝無疆已經到了。

他還是那身黑色訓練服，手腕纏著白色護帶。

左膝外側多了一圈淺灰色固定帶。

很淡。

如果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但陸沉看見了。

昨天洛千雪那一場，確實讓他左膝不太舒服。

只是這種程度，還遠遠稱不上傷。

頂多影響爆發。

不能指望它決定勝負。

謝無疆抬頭，看向陸沉。

兩人的視線隔著半個實戰場碰了一下。

謝無疆沒有笑，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很平靜地看著陸沉。

像是在確認今天要處理的對手。

侯野低聲道：「他這眼神很煩。」

顧寒說：「你可以理解成，他已經把我們當對手了。」

侯野愣了一下，然後咧嘴。

「那還差不多。」

裁判老師走進場中。

「三班小組賽第三輪。」

「陸沉隊，對謝無疆隊。」

「雙方確認。」

謝無疆隊點頭。

陸沉隊也點頭。

白若寧看了陸沉一眼。

「記得昨晚說的。」

陸沉點頭。

「只看一次。」

白若寧沒有再說。

她知道，到了這一場，再多管也沒用。

真到了關鍵時候，陸沉一定會看。

她能做的，是在他看之前，盯住他的狀態。

場邊安靜下來。

裁判老師抬手。

「開始！」

話音剛落，謝無疆往前踏了一步。

只有一步。

整個場地卻像被壓住了。

陸沉隊沒有急著上。

侯野沒有衝。

周鐵也沒有撞。

顧寒站在右側，腳步很輕。

白若寧在後方，看著所有人的位置。

他們昨晚已經說好。

不能單線打。

不能一個一個送。

謝無疆隊的兩名替補也動了。

嚴卓往右側補。

陳佑往左側壓。

兩人動作不慢，但和謝無疆之間還是有一點空隙。

不是實力空隙。

是配合空隙。

陸沉看見了。

顧寒也看見了。

侯野更直接，眼睛一下亮了。

他剛要動，陸沉低聲道：「別急。」

侯野硬生生停住。

對面，謝無疆的目光掃過他。

如果侯野剛才衝出去，謝無疆一定會直接壓他。

第一波，陸沉隊忍住了。

謝無疆繼續往前。

第二步。

壓力更近。

周鐵開始往右移。

他的動作不大，只是靠近謝無疆左腳可能落下的位置。

謝無疆看見了。

他沒有停。

左腳落地時，明顯比右腳保守一點。

就一點。

但足夠讓陸沉心裡一動。

洛千雪留下的影響還在。

只是很小。

小到不能直接用，必須放大。

顧寒從右側試探切入。

目標不是謝無疆本人。

是他身後的嚴卓。

嚴卓立刻回防。

他的速度不慢，可站位一動，就和謝無疆拉開了半步。

謝無疆右手微抬。

沒有出掌。

只是這一抬，顧寒立刻停住。

下一瞬，謝無疆掌勢落下。

砰！

顧寒雖然提前停住，還是被掌風逼退一步。

場邊有人低聲驚呼。

「這都能壓回去？」

「顧寒還沒真正進去就被打退了。」

顧寒退回來，臉色很平。

「他反應太快。」

陸沉點頭。

「所以要同時來。」

第一波試探失敗。

但也不是完全沒用。

謝無疆確實會照顧替補。

只是照顧得很快。

快到像順手一掌。

侯野低聲問：「輪我？」

陸沉看著謝無疆左腳。

「等周鐵先動。」

周鐵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衝。

他往謝無疆左前方壓過去。

距離不近不遠。

正好卡在謝無疆再往前一步會碰到的位置。

謝無疆終於看向他。

周鐵沒有硬撞。

他腳下一沉，右腿貼地掃出半步。

不是掃人。

是掃謝無疆準備落下的支撐腳外側。

這一下很短，很低，不像周鐵平時的動作。

場邊有人愣了一下。

「周鐵怎麼打得這麼小？」

謝無疆左腳微收。

他避開了。

可避開的同時，他往前壓的節奏也停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

顧寒切入。

游蛇手點向謝無疆右手腕側。

侯野也動了。

他不打謝無疆。

他打嚴卓。

裂虎拳第一式伏虎壓上。

三個方向，同時動。

場邊聲音瞬間炸開。

「來了！」

「陸沉隊開始逼他了！」

謝無疆沒有退。

他右手腕一沉，避開顧寒那一點。

左掌拍向周鐵胸口。

腳步卻往侯野那邊偏了半寸。

一個動作，處理三個方向。

顧寒的手落空。

周鐵被一掌拍得退半步。

侯野剛碰到嚴卓，就被謝無疆那半步壓得不敢追深。

「靠。」

侯野硬生生收拳。

謝無疆的手已經到了。

砰！

侯野肩側被拍中，整個人往旁邊退了兩步。

白若寧立刻喊：「侯野，退！」

侯野咬牙退回來，臉色很難看。

第一套逼慢，失敗。

謝無疆沒有慢。

只是停了半瞬，又把三個方向全壓回去。

場邊安靜了一點。

很多人原本以為陸沉隊能用打方見川的方法，再次拆開對手。

可現在一看，完全不是一回事。

方見川需要轉身救人。

謝無疆不需要。

他站在中間，就能打到所有靠近他的人。

侯野揉著肩膀，低聲罵道：「這人不合理啊。」

顧寒呼吸也重了一點。

「他處理太快。」

周鐵看著自己的胸口護具。

「掌很重。」

陸沉沒有說話。

他右眼又開始發熱。

但還不能看。

剛才那一波，謝無疆確實停了一下，可還不夠。

那不是破口。

只是他的正常處理。

白若寧在後方低聲說：「不准。」

陸沉點頭。

「還不到。」

謝無疆再次往前。

這一次，他沒有等陸沉隊來逼。

他主動壓。

嚴卓和陳佑跟著他往前推，雖然配合還有空隙，但謝無疆把自己放在最前面，那些空隙就沒那麼容易打到。

陸沉隊被逼退。

一步。

兩步。

邊線慢慢近了。

觀戰區有人低聲說：「陸沉隊被壓住了。」

「謝無疆就是謝無疆。」

「方見川都沒給他們這種壓力。」

陸沉聽不見那些聲音。

他只看著謝無疆的腳。

左腳保守。

右掌壓線。

隊友空隙。

這些都存在。

可謝無疆處理得太快。

需要更大的壓力。

不是試探。

是要有人真的吃下他的掌。

陸沉剛想到這裡，侯野忽然往前踏了一步。

白若寧臉色一變。

「侯野！」

侯野沒有回頭。

「我知道。」

他知道陸沉想什麼。

也知道這一步很可能要挨打。

但他更知道，不挨這一下，謝無疆不會真的慢。

侯野衝了出去。

這次，他不打嚴卓，也不繞側面。

他正面打謝無疆。

裂虎拳第二式撕風。

拳風撕開空氣，直砸謝無疆肩線。

場邊瞬間一片驚呼。

「侯野正面打謝無疆？」

「瘋了吧？」

謝無疆眼神沒有變。

他抬掌。

簡單一掌。

砰！

侯野拳勢被壓下。

謝無疆第二掌已經跟上，直接拍向侯野胸口。

侯野咬牙，沒有退。

他用胸前護具硬吃這一掌。

砰！

悶響傳開。

侯野整個人差點被拍飛。

可他雙腳死死踩住地面，硬是只退了一步。

嘴角瞬間白了。

白若寧臉色冷得嚇人。

「侯野！」

侯野抬頭，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周鐵！」

周鐵動了。

他等的就是這一下。

謝無疆第二掌打出後，左腳必須補位。

周鐵貼地短掃。

顧寒同時切手腕。

侯野硬吃一掌，終於讓謝無疆同時多處理了一件事。

謝無疆左腳第一次真正停住。

不是微收。

是真的停了一下。

陸沉右眼瞬間刺痛。

就是現在。

白若寧看向他。

陸沉已經睜開右眼。

只看一眼。

【瑕印：謝無疆左膝牽扯，補位慢半息】

【缺陷：右掌連壓後，左側空線短暫打開】

【可破：逼其左轉，攻替補位嚴卓】

三行字一閃而過。

右眼像被火燙了一下。

陸沉眼前發白，身體晃了一下。

白若寧一把扶住他。

「陸沉！」

陸沉咬牙喊出聲。

「左側！」

「嚴卓！」

顧寒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放棄謝無疆手腕，直接切向左側空線。

周鐵也往那邊頂。

侯野胸口還在疼，卻硬生生轉身，裂虎拳第三式虎撲打向嚴卓。

嚴卓臉色一變。

他是替補。

他的速度不差，但他沒有原速度位那種和謝無疆完全同步的默契。

謝無疆想轉身救。

可左膝那一下牽扯，讓他慢了半息。

就半息。

顧寒到了。

游蛇手一帶，封住嚴卓退路。

周鐵撞上嚴卓身前半步。

侯野一拳壓下。

砰！

嚴卓被打得往邊線方向退。

謝無疆終於趕到。

他一掌拍向侯野肩側。

侯野已經挨不住第三掌。

可這次，他笑了一下。

因為他不用挨。

白若寧的聲音響起。

「退！」

侯野立刻退。

顧寒側切。

周鐵補上。

三人第一次沒有貪。

打到嚴卓退一步，就立刻撤半步。

謝無疆那一掌落空半寸。

場邊瞬間炸開。

「謝無疆打空了？」

「不是打空，是陸沉隊退得剛好！」

「嚴卓被逼到邊線附近了！」

謝無疆眼神第一次變了。

他看向陸沉。

陸沉被白若寧扶著，右眼紅得明顯。

謝無疆沒有說話。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知道剛才那一下不對。

陸沉隊抓到了他的慢。

只是一次。

但夠了。

嚴卓退到邊線前三步，臉色很緊。

陳佑想補過來。

顧寒立刻看向他。

「陳佑動了。」

陸沉強忍右眼刺痛。

「別追嚴卓太深。」

侯野喘得很重。

「那怎麼辦？」

陸沉看著謝無疆重新站回中線。

他知道，剛才那種機會很難再來一次。

謝無疆會防。

而他也不能再看第二眼。

可嚴卓已經被逼到邊線附近。

這就是他們要的第一個破口。

陸沉低聲道：「拖住謝無疆。」

「下一波，送嚴卓出去。」

侯野咧嘴，胸口疼得臉都白了，還是笑了。

「懂。」

顧寒推了推眼鏡。

周鐵沉默點頭。

白若寧看著陸沉的右眼，手指扣緊他的手臂。

「你不能再看了。」

陸沉點頭。

「不看了。」

這次，他真的不能再看。

場上，謝無疆再次往前。

而陸沉隊，第一次沒有被他壓著退。

他們看見了破口。

接下來，就看能不能把這道破口，硬生生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