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組積分賽第一輪，下午四點準時開始。

三班二號實戰場外，人擠得比昨天還滿。這一場本來只是班內第一輪，可對戰名單一出，整個三班都坐不住了。

三班第八孫曜，對上剛從十六名外殺出來的陸沉小組。

一邊是前十圈子裡的人，一邊是最近幾天把班裡論壇炸了三遍的「問題小隊」。這種對局，光看名單就夠人吵半天。

侯野剛走到場邊，就聽見旁邊有人低聲議論。

「陸沉右手還沒好吧？這都能上？」

「不上也不行啊，不然靠侯野一個人怎麼打孫曜？」

「周鐵昨天不是撞退秦放了？」

「秦放跟孫曜能一樣嗎？你拿第二十二跟第八比？」

「白若寧和蘇晚也在隊裡？這隊到底想打架還是開社團？」

侯野腳步一停，轉頭就想開口。蘇晚伸手拽了他一下。

「別急，現在回嘴沒用。等一下讓他們自己閉嘴。」

侯野看了她一眼。「妳今天很冷靜啊。」

蘇晚晃了晃手環。「我等著記大場面。」

顧寒推了推眼鏡，視線掃過觀戰席。

「別被聲音帶走。今天規則很簡單，五人制小組對抗。一方全員出界、認輸，或失去戰鬥能力，就算敗。」

侯野扯了扯嘴角。「終於不用開會了。」

白若寧看向陸沉的右臂。「你今天不能硬拼。」

陸沉點頭。「知道。」

侯野立刻接話：「他說知道的時候，可信度很低。」

白若寧很平靜。「所以我會盯著。」

陸沉無奈地看了兩人一眼。「我還沒上場，你們已經準備把我抬下去了？」

周鐵站在旁邊活動肩背，語氣很認真。

「你不用硬拼。第一下我擋。」

侯野一拍周鐵肩膀。「聽見沒？鐵子現在有門板的自覺了。」

周鐵想了想。「門板也要能撞。」

侯野笑了。「對，今天就撞給他們看。」

實戰場另一側，孫曜小組已經到了。

孫曜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校服外套鬆鬆垮垮掛在肩上，像剛從午睡裡被叫醒。可他一站在那裡，場邊聲音立刻低了一截。

三班第八，不靠嘴排上去。

他身後，劉策蹲在地上壓腿，腿部肌肉一繃一鬆，隨時都能彈出去。唐曼纏緊手腕上的黑色護帶，目光從侯野身上掃過，又落到白若寧和蘇晚身上。魏江站在最旁邊，身形比周鐵矮一點，肩膀寬，拳骨很厚，整個人像一塊壓著火的石頭。

蘇晚低聲道：「孫曜，三班第八。劉策，第十四。唐曼，第十五。魏江，第二十一。四人隊，但功能很完整。」

侯野挑眉。「我們五個打他們四個，怎麼聽起來還是我們比較吃虧？」

顧寒說：「他們平均排名比我們高太多。」

侯野看向他。「你偶爾能不能說點鼓舞士氣的話？」

顧寒想了想。「他們沒見過現在的周鐵，也沒見過你修正後的裂虎拳。」

侯野眼睛一亮。「這句可以。」

孫曜這時抬頭，隔著半個實戰場看向陸沉。

「手還沒好？」

陸沉抬了抬右臂。「能用一點。」

孫曜笑了笑。「一點可不太夠。」

侯野往前半步。「夠不夠，等一下你就知道。」

孫曜看向他，語氣仍然很輕。

「你今天最好別衝太快。不然你回頭時，後排可能已經沒了。」

侯野臉色一沉。

劉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放心，我會很快。」

蘇晚低聲道：「他盯的是我和白若寧。」

白若寧把記錄板交給場邊老師，語氣平穩。「我知道。」

周鐵往前站了一步。「他過不去。」

劉策笑了一聲。「你說了不算。」

周鐵看著他，很認真。「撞了才算。」

這句話不響，卻讓附近幾個人安靜了一瞬。侯野忍不住笑。

「鐵子，你現在狠話越來越有味了。」

裁判老師走到場中。

「雙方確認名單。」

陸沉這邊五人站上場：陸沉、侯野、周鐵、顧寒、白若寧。蘇晚按照規則作為場外情報位，不能直接參戰，但可以在指定區域內進行資料提示。這是三班小組賽允許的輔助位規則，每隊最多一人。

場邊有人看到這配置，又開始低聲嘀咕。

「蘇晚不上場，這算五打四嗎？」

「陸沉右手也傷著，差不多三個半打四個吧。」

「孫曜這要是還輸，就真的好笑了。」

侯野聽見了，咧嘴笑了一下。

「等一下就讓他們知道，半個也能打人。」

白若寧冷冷看他。「你不要替陸沉安排打人。」

侯野立刻改口。「我是說半個也能看問題。」

顧寒淡淡道：「這句比較安全。」

裁判老師抬手。

「小組對抗，點到為止。禁止攻擊要害，禁止追擊失去抵抗能力者。出界即判定暫時淘汰，不能再入場。」

場上所有人同時安靜下來。

侯野收起笑，周鐵肩背微沉，顧寒站在側後方，眼神冷了下來。白若寧站在陸沉左後側，保持著能隨時支援的位置。

陸沉看向對面。

孫曜站在原地沒動，腳尖卻微微偏開，懶雲步已經起勢。劉策的重心壓得很低。唐曼手腕一動，黑藤鞭手的起手式藏在袖口下。魏江雙拳一碰，骨節發出一聲悶響。

陸沉眼前，瑕印淡淡浮現。

他不敢看太深，右眼還沒完全恢復，開局這一眼已經足夠。

【瑕印：劉策重心過低，啟動快，轉向略滯】

【瑕印：魏江拳勢重，收手慢半拍】

【瑕印：唐曼腕線藏勢，目標偏向後排】

陸沉眼角微微一熱，立刻收住視線。

「劉策會先切後排。」

顧寒沒有問原因，只低聲道：「周鐵，提前半步。」

周鐵點頭。

裁判老師的手落下。

「開始！」

劉策第一個動了。

他腳下一彈，整個人像一道影子，直接從側面切向白若寧和陸沉之間的空隙。場邊瞬間響起驚呼。

「好快！」

「他直接切後排！」

侯野幾乎下意識要衝過去。

顧寒低喝：「別追！」

侯野硬生生停住。也就在那一瞬，周鐵提前半步橫了過去，腳正好落在劉策必經的位置上。

鐵衣樁起。

肩背不再死沉，留著三分浮勁。

劉策眼神微變，立刻想轉向。可陸沉剛才看得很準，劉策啟動快，轉向慢半拍。

就是這半拍，周鐵已經撞了上去。

砰！

兩人肩線相撞。

劉策原本想貼著周鐵邊緣滑過去，卻沒想到周鐵不只是站著擋人。他先吃下衝擊，再把那股力往回推出去。

靠山撞！

砰！

劉策被撞得倒退兩步。

場邊一下靜了。

所有人都以為周鐵擋不住劉策，可他擋住了，還把劉策撞退了。

蘇晚站在情報區，手環差點沒握穩。

「漂亮。」

侯野眼睛亮得嚇人。「鐵子！」

周鐵沒有回頭，只盯著劉策。「你過不去。」

劉策臉色沉了一點。「再試試。」

他剛要再動，魏江已經正面壓了過來。

他的目標是侯野。

碎石拳一起，拳勢又沉又重，像要直接把侯野壓回去。

侯野舔了舔嘴角。「來得好。」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一股腦衝上去。

第一式，伏虎。

第二式，撕風。

魏江一拳砸來。

侯野側身避開半寸，氣血壓到肩背。

第三式，虎撲。

這一次，侯野沒有打滿。肩線下沉半寸，肘勁內收，爆發提前半息。

拳頭落下時，聲音沒有以前那麼炸，可魏江的臉色瞬間變了。

砰！

裂虎拳撞上碎石拳。

魏江手臂一震，整個人被打得退了一步。

這一步不多，卻足夠讓全場炸開。

「魏江被侯野打退了？」

「侯野這拳怎麼比昨天重？」

「他以前不是只會猛衝嗎？」

侯野自己也笑了。

那種力沒有浪費掉的感覺，太爽了。以前他打出去，身體會跟著往前空，現在拳收得回來，下一拳也接得上。

他看著魏江，咧嘴道：「不好意思，今天的我比較懂事。」

魏江臉色一沉。「再來。」

「來啊！」

侯野迎了上去。

另一側，唐曼已經動了。

她沒有直接找侯野，手腕一繞，黑藤鞭手像一條軟鞭，切向顧寒的手腕。

顧寒眼神一冷，折步啟動。他沒有等自己把三步都算完，先落步，再補判斷。這一步不算完美，卻快了。

唐曼的鞭手擦著他的袖口落空。

顧寒借勢切到她側面，游蛇手貼著她腕線一帶。

唐曼皺眉，迅速收手。「你比資料上快。」

顧寒淡淡道：「資料會過期。」

場邊蘇晚立刻低聲提醒：「唐曼右手控，左手補，她在等你第二步。」

顧寒眼神微動。

下一瞬，唐曼左手果然從低處繞出。顧寒提前半步撤開，讓她這一下落空。

唐曼看向場邊的蘇晚。

蘇晚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也不是來湊數的。」

唐曼眼神一冷。

她終於明白，這支隊伍麻煩的地方不在某一個人突然變強。真正麻煩的是，他們開始互相補洞了。

孫曜站在後方，終於慢慢抬起眼。

開局不到一分鐘，劉策被周鐵擋回去，魏江被侯野打退一步，唐曼第一次切顧寒失敗。這和他預想的不一樣。

陸沉這隊還稱不上多強，可他們昨天暴露的問題，今天竟然都少了一點。

每個人都少一點，加起來就很煩。

孫曜笑了笑。

「有意思。」

他終於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場上的節奏卻像被人突然按住。

顧寒第一個察覺。

「小心，孫曜要進場。」

侯野剛要衝，陸沉低聲道：「別急。」

侯野很不爽，還是硬生生停住。

孫曜看見這一幕，眉頭微微一挑。

「侯野也會聽指令了？」

侯野咧嘴。「驚不驚喜？」

孫曜掌心微微泛紅，逐日掌起勢。一股熱意從他身上散開，慢慢壓過來，像太陽升起前，地面先開始發燙。

陸沉的右眼微微一熱，瑕印想要浮現，又被他強行壓住。

孫曜還沒真正出手。

他要等。

孫曜看著陸沉，像是猜到了什麼。

「你今天好像不太敢看。」

陸沉神色不變。「打你，不一定要一直看。」

孫曜笑了。「是嗎？」

下一瞬，他動了。

懶雲步展開。

孫曜的速度不像劉策那麼快，也不像侯野那麼猛，但他每一步都踩在讓人最難受的位置上。他不衝後排，也不硬撞周鐵，直接切進侯野和周鐵之間。

那是隊伍剛剛形成的連接點。

顧寒臉色一變。「補中線！」

周鐵立刻動，侯野也收拳回防，可孫曜的掌已經落下。

逐日掌第一式，晨光。

掌勢不重，卻帶著一股灼熱的黏勁。他沒有打侯野，也沒有打周鐵，掌力正好壓在兩人銜接的位置上。

砰！

侯野被逼得往左退了半步。

周鐵被牽得往右沉了一下。

兩人之間，空隙被撕開。

劉策眼睛一亮，再次啟動，直切白若寧。

這一次，周鐵慢了半拍。

白若寧立刻後退，可劉策速度太快。場邊幾個人已經忍不住驚呼。

「切到了！」

就在劉策快要碰到白若寧的瞬間，一道身影橫了過來。

陸沉。

他沒有用右手。左腳截步，身體斜切，左臂一抬，擋在劉策前方。

劉策眼神一冷。「你右手不能用，還敢攔？」

陸沉看著他。「攔你，用左手就夠了。」

劉策一腿掃來。

陸沉沒有硬接，只往前踏了半步，剛好卡在劉策轉向最不舒服的位置。劉策這一腿掃到一半，角度被迫變窄，力沒打滿。

陸沉左肘一沉。

砰！

劉策被震得退了半步。

白若寧已經退到安全距離。

蘇晚在場邊低聲道：「劉策第一次切後排，失敗。」

她聲音不大，附近的人卻都聽見了。原本說蘇晚沒用的幾個人，臉色都有點尷尬。

侯野轉頭一看，眼睛都紅了。

「陸沉，你又硬上！」

白若寧也皺眉。

陸沉甩了甩左手。「沒用右手。」

侯野氣得想罵，可孫曜沒有給他們時間。

逐日掌第二式已經接上。

午炎。

這一掌，比剛才熱得多。

掌勢壓向周鐵。

周鐵沉肩，鐵衣樁起。可孫曜的掌沒有硬砸，黏著他肩線往旁邊帶。

周鐵剛要靠山撞，立刻發現自己的力被牽歪了。

孫曜低聲笑道：「你這門，還沒裝穩。」

砰！

周鐵被推得退了一步。

侯野立刻補上，一記虎撲打向孫曜。

孫曜沒有硬接。懶雲步一滑，避開正面，只用掌緣在侯野手腕上一按。

侯野的拳勢偏了半寸。

半寸不多，對孫曜來說已經夠了。

他抬掌，輕輕拍在侯野肩頭。

砰。

聲音不大，侯野卻被打得往後退了兩步。

場邊瞬間炸開。

「孫曜出手了！」

「這就是前十嗎？」

「他剛才根本沒用全力吧？」

侯野站穩，臉色沉了下來。

那一掌不重，可很煩，像一股熱黏在肩膀裡，讓他的氣血慢了一下。

孫曜看著他。

「你拳變重了，但還不夠穩。」

侯野咧嘴。「那就再來。」

顧寒低聲道：「別單上。」

侯野深吸一口氣，這次沒有衝。他退了半步，退回隊伍線上。

這一退，場邊很多人都愣了一下。

侯野竟然忍住了。

孫曜也看見了，笑意更深。

「真有意思。」

陸沉看著孫曜，右眼的熱意越來越明顯。

他知道不能一直看，可現在必須看。

孫曜的逐日掌不只是在攻擊。他在拆隊伍。每一掌都不是為了打倒某一個人，而是為了撕開他們之間的連接。

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陸沉慢慢吸了一口氣。

視野裡，瑕印再次浮現。

這一次，落在孫曜掌勢之上。

【瑕印：逐日掌第二式，午炎】

【缺陷：掌勢黏連過久，轉式前腕線微滯】

【可破：逼其提前換掌，斷其熱勁回流】

右眼刺痛瞬間加重。

陸沉臉色微白。

白若寧立刻看向他。「陸沉。」

陸沉沒有回頭，只低聲說：「侯野，別打他身體，打他換掌那一下。」

侯野一愣。「換掌？」

顧寒眼神一亮。「孫曜每次掌勢黏住後，下一掌前腕線會慢。」

孫曜的笑容淡了一點。

他看向陸沉。「你看得挺準。」

陸沉抬眼。「你藏得也不深。」

这句話一出，場邊又炸了。

「靠，他在挑釁孫曜？」

「他右手都那樣了，還敢嘴？」

「這不是嘴吧？孫曜臉色變了。」

孫曜確實第一次收起那副懶散。他看著陸沉，眼神慢慢沉了下來。

「那就試試。」

他再次動了。

逐日掌壓上。

侯野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衝。周鐵沉肩守中線，顧寒側步切位，白若寧退後半步守住安全線。蘇晚盯著整個場面，低聲道：「劉策在左，唐曼右手要出，魏江準備壓周鐵。」

一瞬間，所有人都動了。

魏江重拳壓向周鐵。周鐵不退，鐵衣樁接住，肩背留浮勁。

劉策試圖從左側切入，被顧寒提前半步卡住。

唐曼黑藤鞭手一繞，想牽住侯野手腕。

侯野咬牙，沒有管她。他的眼睛只盯著孫曜的掌。

第一掌黏住。

第二掌將換。

就是現在！

侯野低喝一聲。

「開！」

裂虎拳第三式，虎撲。

這一拳沒有打滿，也沒有猛衝。肩線下沉半寸，肘勁內收，爆發提前半息，拳頭砸向孫曜換掌的腕線。

砰！

孫曜掌勢第一次被打斷。

他的手腕微微一偏，整個人退了半步。

整個實戰場，瞬間安靜。

孫曜，三班第八，退了。

侯野站在原地，拳頭還在發熱，胸口劇烈起伏。他看著孫曜，咧嘴笑了起來。

「第八，也會退啊。」

場邊先是一片死寂，下一秒直接炸開。

「孫曜退了！」

「侯野打退孫曜半步！」

「那一拳怎麼打進去的？」

「陸沉剛才提醒的！」

「這隊真的有東西！」

孫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他的臉色沒有難看，反而慢慢笑了。只是這一次，那笑不再懶。

「好。」

他抬頭看向陸沉，又看向侯野、周鐵、顧寒。

「我收回剛才那句。」

侯野挑眉。「哪句？」

孫曜掌心的熱意再次升起，比剛才更燙。

「一點，確實夠你們撐一會兒。」

陸沉右眼還在刺痛，可他沒有移開視線。

剛才只是讓孫曜退了半步。

真正的第八，現在才要開始認真。

侯野握緊拳頭。

周鐵重新沉肩。

顧寒壓低重心。

白若寧站穩位置。

蘇晚把手環資料切到戰鬥記錄模式。

陸沉輕聲道：「第二波，小心。」

孫曜一步踏出。

熱浪壓來。

這一戰，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