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曜再度逼上來。

熱浪往中間一推，周鐵肩背立刻繃緊。

剛才那一下烈照，已經把他震得肩膀發麻。可他沒有退，腳掌往地上一踩，鐵衣樁重新沉住。

侯野站在另一側，甩了甩拳頭，盯著魏江。

「來啊，剛才不是打得很兇嗎？」

魏江臉色很沉。

他的左肩被侯野打過一次，現在抬拳時明顯慢了一點。

侯野看得眼睛發亮。

以前他打架靠猛，看到破綻也多半是憑感覺衝。現在不一樣，陸沉剛才已經把位置講出來了。

左肩。

收勢慢。

那就盯著左肩打。

顧寒側身站位，沒有再盯唐曼的手，而是盯她的腳。

唐曼的黑藤鞭手很煩，手腕一繞就能纏人。可她每次想拖住顧寒時，右腳都會先往外點半寸。

顧寒剛才被她拖了半步，這一次不打算再給她機會。

白若寧退到陸沉側後，看著場內幾人的呼吸和動作。

她不需要打倒誰。

她只要看出誰快撐不住。

陸沉站在後方，右眼還在刺。

白若寧壓低聲音。

「你剛才答應退半步了。」

陸沉點頭。

「我記得。」

「記得就別再硬上。」

「看情況。」

白若寧看了他一眼。

「你每次說看情況，最後都很危險。」

侯野聽見，忍不住笑了一聲。

「白若寧，妳現在管他比老師還嚴。」

白若寧很平靜。

「老師不會盯他的右眼。」

侯野笑不出來了。

場邊的蘇晚把這句記了下來，又立刻抬頭看場上。

她不能亂喊指揮，但她能記。

劉策差點出界。

魏江左肩慢。

孫曜烈照打久後，側後方會有一瞬空檔。

唐曼右腳先點，再出黑藤鞭手。

這些全部記下來，下一場、下一輪，甚至下一次訓練都能用。

場上，孫曜看了一眼劉策。

「你剛才差點被送出去，別再追太深。」

劉策臉色很難看。

剛才半隻腳踩到出界線，差點被陸沉用左手送出去，這事太丟人。

他咬牙道：「我知道。」

侯野立刻接話。

「知道就好，你剛才再歪一點，人都在場外了。」

劉策冷冷看他。

「你先管好自己。」

孫曜抬手。

「別跟他吵，他就是想讓你亂追。」

侯野嘖了一聲。

「孫曜，你也太煩了吧？我才講一句，你就幫他降火。」

孫曜笑了笑。

「你想讓他急，我偏不讓。」

「行，那我連你一起搞急。」

侯野話音一落，人已經衝了出去。

這一次，他沒有衝孫曜。

他衝魏江。

裂虎拳第一式伏虎壓低，第二式撕風打向魏江右拳外側，逼魏江往左轉。

魏江知道他盯的是左肩，直接咬牙硬頂。

碎石拳正面砸下。

砰！

兩拳撞在一起。

侯野手臂一麻，卻沒有退。他肩線一沉，第三式虎撲沒有立刻打出去，而是憋了半息。

魏江以為他慢了，左肩立刻收回，準備補拳。

就是現在。

侯野咧嘴。

「抓到你了。」

虎撲爆出。

拳頭砸向魏江左肩外側。

砰！

魏江悶哼一聲，左肩被打得歪了一下，整個攻勢瞬間斷掉。

場邊有人直接站起來。

「侯野又打中左肩了！」

「魏江那邊要出問題了吧？」

「陸沉剛才提醒的點，侯野真的在打！」

魏江退了半步，臉色更難看。

「你找死！」

他怒吼一聲，碎石拳連續砸下，拳頭一下比一下重。

侯野被砸得連退兩步，卻沒有慌。

他知道，自己只要拖住魏江就行。

真正的目標，不在這裡。

另一側，顧寒動了。

唐曼右腳剛往外點，他已經提前半步切入。

唐曼眼神一變，黑藤鞭手才剛要繞，顧寒的游蛇手已經貼上她腕側。

啪。

手腕被帶偏。

黑藤鞭手沒能纏上來。

唐曼皺眉。

「你看出我的起手了？」

顧寒說：「妳右腳太誠實了。」

唐曼臉色一冷。

「那就換左手。」

她左手從低處繞出。

顧寒折步後撤，避開半寸，卻沒有退遠。他卡在唐曼和劉策之間，把唐曼想支援劉策的路擋了一下。

這一下很短。

只有一拍。

可一拍就夠。

周鐵已經頂上去了。

孫曜的烈照再次打向中間。

周鐵肩背發麻，卻死死守住位置。

這次他沒有硬撞孫曜正面。

上午剛改過的東西，他記得很清楚。

肩背留浮勁。

不死沉。

等力進來，再還回去。

孫曜一掌拍來。

周鐵肩膀一沉，腳下踩實，沒有馬上反撞。

孫曜手腕微轉，想把他的力再牽偏。

周鐵忽然往左肩頂了一下。

就是剛才陸沉喊的那個方向。

砰！

孫曜掌勢被頂歪半寸。

半寸不多，卻讓中間空出一條線。

陸沉眼睛微亮。

「就是現在。」

聲音不大，幾個隊友卻都聽見了。

侯野硬扛魏江一拳，裂虎拳反手砸向魏江左肩，把魏江逼得不能追。

顧寒用折步卡住唐曼，游蛇手在她腕側一帶，讓她慢半拍。

周鐵直接往前一頂，靠山撞撞開孫曜打出的熱線。

劉策那邊，終於露出來。

劉策意識到不對時，已經晚了一點。

陸沉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白若寧，退半步。」

白若寧立刻退。

劉策原本準備第二次切她，結果白若寧這一退，把距離讓得剛剛好。

不是遠到讓他放棄。

是剛好讓他想追。

劉策果然追了。

破風腿第三變啟動。

他想用速度衝過去，直接把白若寧逼出界。

場邊有人喊。

「白若寧要出去了！」

「劉策這一下很快！」

白若寧腳跟已經靠近邊線。

可她沒有亂退。

她看見陸沉的左手往下一壓。

她懂了。

再退半步。

白若寧咬牙，真的又退了半步。

場邊瞬間炸了。

「退錯了吧！」

「再退就出界了！」

劉策也這麼想。

他眼神一亮，破風腿直接掃出。

「下去！」

就在他的腿快要碰到白若寧那一瞬，周鐵從側面撞了過來。

鐵衣樁接靠山撞。

這一下不是為了撞飛劉策，而是為了堵住他的落腳點。

周鐵一肩頂在劉策必須落腳的位置上。

劉策的腿勢還沒落實，落點突然被堵死。

他臉色一變。

「你——」

下一秒，顧寒從另一側切進來。

游蛇手一帶，帶的不是劉策的手，而是他的肩線。

劉策重心更歪。

侯野在遠處一邊擋魏江，一邊喊得比誰都大聲。

「送他！送他出去！」

陸沉左腳踏前。

他沒有再開深瑕印。

剛才已經看夠了。

劉策破風腿第三變，轉膝過急，落點偏左。

現在劉策被周鐵堵了落點，被顧寒帶了肩線，整個人已經卡在最難受的位置。

陸沉只需要補最後一下。

左掌一推。

不重。

可正好推在劉策重心最空的地方。

砰。

劉策整個人踉蹌出去。

這一次，他沒能穩住。

腳掌踩過邊線。

裁判老師抬手。

「劉策，出界！」

整個二號實戰場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三班直接炸了。

「出去了！」

「劉策真的被送出去了！」

「第十四先下了？」

「陸沉這隊先拿一個！」

劉策站在邊線外，臉色難看到極點。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又看向場內。

剛才他不是被誰一招打飛。

他是被一步一步逼出去的。

白若寧退半步引他追。

周鐵堵落點。

顧寒帶肩線。

陸沉補最後一掌。

每一下都不重。

可每一下都剛好。

孫曜站在中間，笑容終於完全收了起來。

他看著陸沉。

「你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等劉策再追一次？」

陸沉呼吸還有點亂，右眼刺痛沒退，但聲音很穩。

「他第一次差點出界，第二次就會更想追回來。」

侯野在另一邊哈哈大笑。

「聽見沒？差點下去，就真的給你送下去！」

劉策臉色更黑。

「侯野，你閉嘴！」

侯野笑得更欠。

「你都出界了，還管我說話？」

場邊笑聲一下炸開。

原本看不起陸沉隊的人，這時都笑不太出來了。

四打四。

現在變成五打三。

雖然陸沉右手傷著，白若寧正面戰力不高，可劉策下場這件事太實在了。

這是真的把三班第十四送出去了。

唐曼臉色也沉了下來。

「孫曜。」

孫曜沒有回頭。

「我看到了。」

他掌心熱意重新升起。

這一次，紅光比剛才更深。

魏江也往前站了一步，左肩雖然被打得發麻，眼神卻更狠。

唐曼重新纏緊手腕上的黑色護帶，黑藤鞭手的起勢壓得很低。

劉策出界後，孫曜隊少了一個速度點。

可剩下三個人的壓迫感，反而更重了。

孫曜看向侯野。

「笑完了嗎？」

侯野一甩拳頭。

「沒有，但可以邊打邊笑。」

孫曜點頭。

「那我先打你。」

他一步踏出。

逐日掌的熱意不再分散，而是集中打向侯野。

侯野臉色一變。

「衝我來？」

顧寒立刻喊：「侯野，往後撤一點！」

侯野剛退，孫曜已經貼到他面前。

懶雲步加逐日掌。

沒有劉策之後，孫曜反而不再繞後排。

他要先打掉侯野。

因為侯野是陸沉隊現在最強的正面拳頭。

孫曜一掌拍上侯野手腕，熱勁瞬間鑽進去。

侯野臉色變了。

「靠，比剛才更燙！」

魏江同時從另一側逼來。

碎石拳砸向侯野退路。

前有孫曜。

側有魏江。

侯野被兩人夾住。

周鐵想補，唐曼卻突然切到他面前，黑藤鞭手纏住他的肩線。

顧寒想動，也被唐曼另一手逼退。

唐曼冷聲道：「剛才你們送走劉策，現在換我們了。」

孫曜掌勢一沉。

侯野被打得膝蓋微彎。

「侯野！」

陸沉想看。

右眼一熱，刺痛立刻衝上來。

白若寧一把按住他的肩。

「不准。」

陸沉咬牙。

「他被夾住了。」

「你再看，眼睛就撐不住。」

侯野在前面怒吼一聲。

「別看！我還沒下去！」

他硬生生抬起拳頭。

裂虎拳起勢。

可孫曜的逐日掌黏住他的腕，魏江的碎石拳堵住他的退路。

虎撲打不滿。

侯野咬著牙，額頭青筋都冒了出來。

「想送我出去？做夢！」

孫曜眼神冷靜。

「那你撐住給我看。」

掌勢再落。

侯野腳下往後滑了半步。

再半步，就是出界線。

場邊剛才的歡呼聲一下低了下來。

劉策出界的爽感還沒過，孫曜的反擊已經打回來了。

蘇晚站在場邊，手指死死按著記錄。

劉策下場。

侯野被夾。

孫曜改打正面。

下一個危險點，是侯野。

陸沉看著侯野的背影，右眼刺痛一陣一陣往上衝。

他不能再硬看。

至少不能現在。

他握緊左手，低聲道：「周鐵，別跟唐曼糾纏，去撞魏江。」

周鐵愣了一下。

顧寒卻立刻反應過來。

「對，先把魏江撞開！侯野退路被他堵住了！」

侯野被夾住，不是因為孫曜一個人打得住他。

是因為魏江封住了他的退路。

只要魏江被撞開，侯野還有路。

周鐵低吼一聲，硬吃唐曼一記黑藤鞭手，肩膀一沉，直接往魏江撞去。

唐曼臉色微變。

「你不管我？」

周鐵悶聲道：「侯野快出去了。」

靠山撞！

砰！

周鐵撞上魏江側身。

魏江左肩本來就被侯野打過兩次，這一下被周鐵撞中，整個人悶哼一聲，退開半步。

就是這半步，侯野腳下終於有了空間。

侯野眼睛一亮。

「鐵子！」

他不退反進。

裂虎拳第三式虎撲硬生生從孫曜掌勢裡擠出來。

這一拳打得不漂亮。

也不完整。

但夠狠。

砰！

侯野拳頭砸在孫曜掌心。

孫曜掌勢被震得一頓。

侯野趁機往後彈開，腳跟擦著邊線停住。

差一點。

差一點他就出界。

侯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又抬頭看向孫曜。

他笑得滿頭是汗。

「不好意思，沒送走。」

孫曜看著他，第一次沒有立刻接話。

場邊安靜了半秒，然後又炸了。

「侯野撐住了！」

「周鐵那一下太關鍵了！」

「這隊真的煩死了，剛送走劉策，又把侯野救回來！」

陸沉終於鬆了一口氣。

白若寧卻沒有鬆手。

「你剛才差點又想硬看。」

陸沉沒否認。

白若寧看著他。

「下一次，你先相信他們。」

陸沉看向場上。

侯野喘著氣，周鐵肩上多了一道紅痕，顧寒已經重新切位，白若寧也站回位置。

他點頭。

「嗯。」

場上，孫曜隊少了一個劉策。

陸沉隊也被打得氣息亂了不少。

戰局沒有結束。

但第一個人，已經被他們送出去了。

孫曜重新抬手。

掌心的紅光一點點壓低。

這次沒有大範圍熱浪。

只有一種更沉、更集中的壓迫感。

顧寒低聲道：「他要換打法。」

侯野甩了甩發麻的手腕。

「那就讓他換。」

周鐵站到他旁邊。

「我們也換。」

白若寧看著幾人的呼吸。

「侯野不能再硬扛太久，周鐵肩膀也快到極限。」

陸沉點頭。

「下一波，不能拖。」

顧寒推了推眼鏡。

「那就打唐曼。」

侯野一愣。

「不是打魏江？」

顧寒看著唐曼。

「魏江左肩被我們打傷了，動作會越來越慢。唐曼還在一直纏人，她不下去，我們就很難真的打開。」

陸沉看向唐曼。

黑藤鞭手。

控制牽制型。

孫曜隊少了劉策之後，唐曼的重要性變得更高。

只要她還在，顧寒和周鐵就會一直被拖。

陸沉右眼還在疼。

他不能再深看。

但有些東西，不用瑕印也能判斷。

「好。」

他低聲道：「下一個，唐曼。」

唐曼像是聽見了，眼神一冷。

「想打我？」

侯野笑了。

「恭喜妳，被我們點名了。」

孫曜站在她前方，淡淡道：「那也要看你們過不過得來。」

雙方重新站定。

劉策已經出界。

侯野差點被送走。

周鐵肩膀發麻。

陸沉右眼刺痛。

可場邊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場比剛開始時更熱了。

因為陸沉小組真的咬下了第一口。

接下來，就看他們能不能咬第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