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三班訓練館的場地線被重新畫了一圈。
原本寬敞的實戰場,硬是被縮小了半圈。
白線往內推。
四周邊線變得近得要命。
侯野站在場中央,看著那一圈新白線,表情有點僵。
「老師,你這是把我們關籠子裡打?」
何景明站在場邊,手裡拿著計時器。
「昨天看完七班資料,你們應該知道原因。」
顧寒推了推眼鏡。
「練邊線。」
周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邊。
「很近。」
侯野看著他。
「鐵子,你這句話說得我心裡更慌了。」
白若寧站在後方,視線掃過整個場地。
「這樣才對。年級預選一上場,七班不會給你們慢慢適應的時間。」
蘇晚把七班錄像投到旁邊牆面。
畫面裡,七班五個人飛快散開。
他們的氣血段位不算最高,主攻大多在氣血二段到三段之間。
可他們移動很快。
每一次交手,都不正面硬打。
他們逼側面。
卡退路。
突然加速。
不到三十秒,對手第一個人就被逼出界。
侯野看得牙疼。
「這隊也太愛送人出去了吧。」
顧寒說:「他們靠這個贏。」
蘇晚補充:「七班上一輪校內模擬賽,七成勝場是靠出界分拿下。」
侯野沉默兩秒。
「七成?他們是武道生,還是搬家公司?」
白若寧看他。
「你要是再亂衝,他們第一個搬你。」
侯野立刻閉嘴。
何景明按下計時器。
「今天第一個訓練,不出界。」
侯野一愣。
「就這樣?」
「就這樣。」何景明說,「五分鐘內,不管我怎麼安排人壓你們,誰都不准出界。」
顧寒看向場地。
「攻防呢?」
何景明說:「可以攻,可以退,可以摔,可以滾。只要不出界。」
侯野咧嘴。
「那簡單。」
白若寧淡淡道:「你最好不要立旗。」
侯野剛想回嘴,何景明已經喊了開始。
「侯野,周鐵,前排。」
「顧寒右側。」
「陸沉中後。」
「白若寧後方。」
幾人立刻站位。
陸沉站在中後方,右眼旁的銀色貼片還在。
他沒有開瑕印。
今天上午的重點是身體反應,不是看破口。
何景明吹哨。
「開始。」
下一秒,訓練館裡三名陪練生直接壓上來。
他們不是打人。
就是推線。
一個逼侯野左側。
一個卡周鐵前進路。
另一個直奔顧寒右側。
侯野第一反應就是往前衝。
白若寧立刻喊:「別追!」
侯野硬生生停住。
可停得太急,腳步一亂,左腳差點踩線。
顧寒從右邊切回來,一把拉住他。
「你剛才差點三秒出局。」
侯野臉色有點難看。
「我還沒熱身。」
何景明冷冷道:「七班不會等你熱身。」
侯野咬牙。
「再來。」
陪練再次壓上。
這一次,周鐵先動。
他沒有硬撞,而是往旁邊挪半步,想把侯野和顧寒之間的空隙補上。
可他剛補上,另一名陪練立刻切他身後。
周鐵回身慢了一點。
腳跟碰到白線。
何景明吹哨。
「周鐵,出界。」
周鐵低頭看自己的腳。
「太近。」
侯野忍不住道:「這線是不是畫得太陰了?」
顧寒說:「七班只會比這更陰。」
白若寧看著周鐵。
「你不能只看前面。邊線戰要一直知道自己身後剩多少。」
周鐵點頭。
「再來。」
第三次。
顧寒被逼到右側邊線。
他平時最擅長切入,可在縮小場地裡,他的迴旋空間少了一半。
陪練一卡,他的路線直接斷掉。
顧寒想側退。
白若寧立刻喊:「不能退,左前!」
顧寒改步。
晚了半拍。
腳尖踩線。
哨聲又響。
「顧寒,出界。」
顧寒推了推眼鏡,臉色很冷。
「再來。」
侯野看得一愣。
「哇,你比我還不爽。」
顧寒淡淡道:「我討厭被逼到沒路。」
陸沉站在後方,看著一輪又一輪訓練。
沒有人被打倒。
但每個人都被逼得很難受。
因為七班的打法,不是要把你打痛。
是讓你沒地方站。
侯野太容易上前。
周鐵太容易站死。
顧寒空間一小,就容易被斷路。
而他自己,如果只站在後面,也一樣會被慢慢推到邊線。
白若寧看出他的想法。
「你也要上。」
陸沉點頭。
「我知道。」
何景明看向他。
「陸沉,下一輪你當前接點。」
侯野立刻回頭。
「隊長上前?」
何景明說:「他三天後不能只站後面。」
陸沉走到中線附近。
右手握了握。
還有點僵。
但能動。
何景明看著他。
「不用瑕印。」
陸沉點頭。
「不用。」
哨聲再響。
陪練從左側切入,直奔陸沉。
陸沉沒有退。
他等對方靠近,腳下往旁邊一滑,右手短拳打向對方前臂內側。
砰。
力道不重。
但點得很準。
陪練手臂一偏,原本往前推的力被打斷。
侯野眼睛一亮。
「可以啊!」
可下一瞬,第二名陪練從右側切過來。
陸沉反應慢了半拍。
對方肩膀一壓,直接把他逼向邊線。
白若寧喊:「左腳,收!」
陸沉左腳硬收。
身體一晃。
差點摔倒。
周鐵從旁邊頂上來,把陪練擋住。
陸沉站穩。
額頭已經出汗。
何景明沒有吹哨。
「沒出界,繼續。」
這一次,幾個人撐了三十秒。
三十秒後,侯野被逼出界。
他氣得差點跳起來。
「靠,怎麼又是我?」
顧寒說:「因為你每次都想反打。」
侯野瞪他。
「我不反打難道站著挨推?」
白若寧說:「有時候不反打,才不會被騙出去。」
侯野一愣。
陸沉也看向白若寧。
白若寧指向剛才的路線。
「陪練剛才故意露了半個身位,你一追,腳就被帶到邊線。」
侯野皺眉。
「那是假的?」
「對。」
顧寒看著錄像回放。
「七班很擅長這種。他們不是破綻,是誘餌。」
陸沉低聲道:「所以不能看到破口就追。」
白若寧點頭。
「尤其你。」
陸沉:「……我還沒追。」
侯野在旁邊補刀。
「信用評分偏低。」
陸沉看向他。
侯野立刻望天。
何景明把訓練暫停。
「這就是七班麻煩的地方。」
他把七班一段錄像重新播放。
畫面裡,七班主攻故意露出側身。
對手以為有機會,立刻壓上。
下一秒,七班另一人從斜後方卡位,把對手推向邊線。
「他們的破口,很多是假的。」何景明說。
侯野臉色有點臭。
「這不是耍人嗎?」
顧寒說:「有效就不是耍人。」
周鐵認真道:「要分真假。」
何景明看向陸沉。
「這就是你要練的。」
陸沉點頭。
真假破口。
以前他靠瑕印看破綻。
可七班這種隊伍,會故意給破綻。
如果他只看到表面破口,反而會中套。
瑕印不能亂開。
開了,也要判斷那個破口能不能真的打。
這比單純看見缺陷更難。
何景明繼續說:「下午開始,你們練假破口。上午先把不出界練完。」
侯野一臉痛苦。
「還練?」
白若寧看他。
「你已經出界最多次。」
侯野立刻站直。
「再來。」
接下來一整個上午,幾個人都在縮小場地裡被來回趕。
侯野出界七次。
顧寒四次。
周鐵三次。
陸沉兩次。
白若寧一次。
第一次陸沉出界,是被兩個陪練連續逼到角落。
他明明看出第一個人的推線方向,卻沒想到第二個人補得那麼快。
腳跟踩線時,他臉色很難看。
第二次,是他自己想短打反制。
拳點中了。
可身體跟得不夠快。
打斷對方的同時,自己也被帶到邊線外。
何景明只說了一句。
「打中,不代表站住。」
這句話陸沉記住了。
他要練的不是碰到破口。
是打完破口後,自己還能留在場內。
中午休息時,侯野直接癱在地上。
「我現在看到白線就煩。」
顧寒坐在旁邊,喝了一口水。
「你可以把它當敵人。」
侯野看著地上的白線。
「那它今天贏我七次。」
周鐵低頭看著白線。
「下午贏回來。」
侯野轉頭看他。
「鐵子,你這種正經發言,有時候真的會害我不好意思偷懶。」
白若寧把水遞給陸沉。
「右眼有沒有不舒服?」
陸沉搖頭。
「沒用瑕印,還好。」
白若寧看著他。
「下午也一樣,不准亂用。」
「知道。」
侯野在旁邊拖長聲音。
「信用——」
陸沉把水瓶丟過去。
侯野接住,笑得胸口疼。
下午。
訓練換成假破口。
侯野負責賣破綻。
顧寒負責真切入。
周鐵保底。
白若寧看位置。
陸沉負責判斷。
第一輪,侯野剛賣破綻,對面陪練沒上當。
場面尷尬了兩秒。
侯野站在原地,低聲問:「我賣得不像嗎?」
顧寒說:「太假。」
侯野不服。
「哪裡假?」
白若寧說:「你臉上寫著『快來打我』。」
周鐵點頭。
侯野看向陸沉。
陸沉沉默一下。
「確實有點明顯。」
侯野:「……」
第二輪,侯野收斂了一點。
他故意側身慢半拍,露出右側空隙。
陪練剛要切入,顧寒從另一側出手。
這一次成功了半拍。
可周鐵補位慢了。
陪練反向一退,差點把顧寒帶出界。
何景明吹哨。
「停。」
顧寒站住,臉色不太好。
「保底慢了。」
周鐵點頭。
「我的問題。」
何景明說:「不是一個人的問題。假破口不是侯野露一下,顧寒切一下就完事。後面必須有人接。」
陸沉看著剛才的路線。
「再來。這次周鐵站前半步,白若寧看顧寒退路。」
白若寧點頭。
第三輪。
侯野賣破綻。
顧寒切入。
周鐵提前半步補位。
白若寧提醒顧寒收腳。
陸沉沒有開瑕印,只盯著陪練重心。
「現在!」
顧寒手指點出。
陪練被迫停步。
侯野立刻反壓。
周鐵堵住退路。
這次,陪練被逼到邊線前。
沒有出界。
但路線打通了。
侯野眼睛一下亮了。
「有了!」
顧寒推了推眼鏡。
「勉強。」
周鐵說:「能再快。」
陸沉也點頭。
「再來。」
下午的訓練一直練到所有人都快沒力。
唐墨中途來看了一眼。
看到侯野又趴在地上,他冷冷問了一句:
「你不是說從現在開始當死人?」
侯野趴在地上喘氣。
「老師,我現在離死人很近。」
唐墨看向何景明。
「別練過頭。」
何景明點頭。
「最後兩輪。」
侯野聽見「最後兩輪」,像聽見救命符。
結果最後兩輪,他又被推出界一次。
顧寒看著他。
「今天八次。」
侯野躺在地上,生無可戀。
「謝謝統計,不用播報。」
傍晚。
訓練結束。
幾個人坐在場邊,一個比一個安靜。
不是不想說話。
是累。
陸沉靠著牆,右眼旁的貼片還是冰涼的。
他今天沒有用瑕印。
一次都沒有。
但他反而覺得,自己比昨天更像真的參與了戰鬥。
短打。
邊線。
假破口。
這些東西都很粗糙。
遠遠談不上成熟。
可至少,他不再只是站在後面喊。
侯野喝完水,忽然問:「隊長。」
陸沉轉頭。
「幹嘛?」
侯野咧嘴。
「明天我能少出界幾次吧?」
顧寒淡淡道:「很難。」
侯野瞪他。
周鐵認真道:「可以。」
侯野立刻指著周鐵。
「看,這才是兄弟。」
周鐵補了一句:「少一次也是少。」
侯野:「……你還不如不說。」
白若寧低頭整理記錄。
「今天最少有一件事確定了。」
幾個人看向她。
白若寧說:「七班沒有那麼容易打。」
陸沉點頭。
「但能打。」
這句話一出,幾個人都安靜了一下。
然後侯野笑了。
「能打就行。」
顧寒收起水瓶。
「明天繼續。」
周鐵點頭。
陸沉看著地上的白線。
上午他被這條線逼得很難受。
下午,他開始慢慢知道怎麼利用這條線。
七班最會把人送出界。
那就先學會不出去。
再想辦法,把他們送出去。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來。
年級預選還有兩天。
第一天備戰結束。
他們還是很累。
還是有很多問題。
但至少,已經知道下一場該往哪裡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