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薇安和顾宸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冷战。他们依旧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像两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尽量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接触和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沉默,连王妈和佣人们都察觉到了异常,行事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薇安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基金会的工作中,甚至主动要求参与更具体的项目跟进,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她不再试图去探寻顾宸的过去,也不再奢求任何解释。“就这样吧,” 她告诉自己,“履行合约,拿到该得的,三年后,桥归桥,路归路。”
然而,心上的那道伤口,却并未因刻意忽视而愈合,反而在寂静中隐隐作痛。
这天下午,顾宸难得地在晚餐前回到了家。他径直走到正在客厅翻看基金会报告的薇安面前,将一张精美的邀请函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明晚,格兰德酒店,顾氏年度慈善晚宴。”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情绪,“你需要出席。”
薇安的目光从报告上移开,扫了一眼那张烫金的邀请函,没有立刻回答。
顾宸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补充道:“造型师明天下午会过来。礼服和首饰已经准备好了。”
“嗯。”薇安终于应了一声,声音轻淡,目光又重新落回手中的文件上,仿佛那场备受瞩目的晚宴,还不如她手上的这份报告重要。
她这种近乎漠然的态度,让顾宸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他预期的,或许是她的抗拒,或许是她的委屈,但绝不是这种…彻底的冷淡。
“明晚的场合很重要,”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会有很多媒体和重要的商业伙伴在场。”
薇安终于抬起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顾先生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不会让您和顾家丢脸的。”
她的眼神平静,却像一潭深水,让他看不透底。顾宸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声道:“你知道就好。”
第二天下午,造型团队准时抵达别墅。薇安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任由她们摆布。当妆发完成,她穿上那件顾宸准备的银色流苏长裙时,连见惯美人的造型师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礼服完美地贴合她的身材,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生辉,衬得她肌肤如玉,气质清冷又高贵。搭配的蓝宝石项链和耳环,在灯光下闪烁着深邃的光芒,与她眼中的疏离相得益彰。
当薇安踩着高跟鞋,缓缓走下楼梯时,坐在客厅等待的顾宸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定格了足足三秒。他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但随即,那惊艳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是一种混合着占有欲和某种…不确定性的深沉目光。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臂,动作依旧优雅无可挑剔。
“很美。”他低声说,这两个字不像赞美,更像是一种确认。
薇安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矜持地挽住了他的手臂。指尖隔着昂贵的西装面料,能感受到他手臂结实的肌肉线条,但她心中却一片冰凉。
晚宴现场觥筹交错,名流云集。顾宸和薇安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他们如同王子和公主,是全场最耀眼的存在。顾宸一如既往地掌控着全场,与人谈笑风生,而薇安则扮演着安静得体的女伴,偶尔微笑,偶尔低语,一切表现无懈可击。
然而,这份无懈可击的平静,在她看到一个熟悉身影的瞬间,被打破了。
李昊。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正与几位学者模样的人交谈。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他也转过头来,当看到薇安时,他眼中明显闪过震惊,随即变得复杂。
他径直向他们走了过来。
“薇安,顾先生,真巧。”李昊微笑着打招呼,目光却始终胶着在薇安身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艳和…一丝悔意。
顾宸的手臂瞬间收紧,将薇安更近地拉向自己,态度疏离而冰冷:“李先生。”
“我跟随我的导师,受邀来参加晚宴。”李昊解释道,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薇安,“薇安,你今晚…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睛。”这句赞美,带着过于明显的个人情感。
顾宸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他搂在薇安腰侧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谢谢夸奖我的妻子。”顾宸的声音像是淬了冰,带着强烈的宣示主权的意味。
李昊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笑了笑,试图转移话题:“我听说你最近在顾氏基金会工作?恭喜你,那一直是你向往的领域。”
“谢谢。”薇安简短地回答,希望他尽快离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顾宸身上的、那几乎要实体化的怒意。
但李昊似乎并不想结束对话,他上前半步,语气带着歉意和一丝不甘:“其实,薇安…下个月我就要去纽约大学任教了。之前的事…我一直想找机会当面跟你道歉。那时候我太年轻,太现实,做了错误的选择…”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李昊。”薇安打断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都有了新的生活。”
“是啊,都过去了。”李昊苦笑了一下,目光深深地望着她,“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真正幸福。”
“她很幸福。”顾宸几乎是立刻接口,语气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不劳你费心。”
就在这时,晚宴主持人宣布拍卖环节即将开始,这场尴尬的、充满火药味的对话才被迫中断。
拍卖过程中,顾宸显得异常强势。当一条据说是某位欧洲皇室流传下来的古董钻石项链被呈上展台时,竞拍异常激烈。顾宸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举牌,每次加价都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狠厉。
最终,他以一个堪称天价的数字,拍下了那条项链。当拍卖师落槌的那一刻,全场掌声雷动,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对“恩爱”的夫妻身上。顾宸在众人的注视下,侧过头,在薇安耳边低语,姿态亲昵:
“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你,顾太太。”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话语听起来深情款款,但薇安却只从中听出了浓浓的占有欲和…对李昊的挑衅。这条项链,不像礼物,更像是一个战利品,一个向所有觊觎者宣告所有权的标签。
回程的车上,气压低得骇人。顾宸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地望着窗外。薇安也沉默着,心中五味杂陈。她并不想要那条项链,更不想成为两个男人之间暗潮汹涌的争夺对象。
一走进别墅客厅,顾宸便猛地松开了领带,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她,声音压抑着怒火:
“以后,离李昊远点。”
薇安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怒气,心中积压的委屈和叛逆也涌了上来:“我们只是偶然碰到!顾先生,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偶然?”顾宸冷笑一声,逼近一步,“他看你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林薇安,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顾太太,你的言行举止都代表着顾家!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会引起误会和非议的场面!”
他的指责像一盆冷水,浇熄了薇安刚刚升起的一点反抗之心,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屈辱。
“引起误会?”她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顾宸,你凭什么这样指责我?我和他之间早就结束了!倒是你,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忠诚?你连结婚的原因都不肯告诉我!你心里装着谁,你自己清楚!”
这句话,几乎是在明示她关于“替身”的猜测了。
顾宸的瞳孔猛地收缩,眼中风暴骤起。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我想娶谁,为什么娶谁,是我的事!”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气息灼热地喷在她的脸上,“你只需要记住,在这场婚姻里,你必须忠诚!这是协议的规定!如果你违背…”
“如果我违背,就要支付巨额违约金,是吗?”薇安仰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你放心,顾先生,我赔不起,所以我会好好扮演你的‘顾太太’!但是请你也不要忘了,协议是相互的!你也无权干涉我的正常社交!”
“正常社交?”顾宸像是被这个词激怒了,他猛地俯身,将她困在墙壁和他的身体之间,两人近得鼻尖几乎相碰,他眼中翻滚着她从未见过的、浓烈而危险的情绪,“看着前男友对你旧情难忘,这叫正常社交?林薇安,你把我当傻子吗?”
“那你呢?”薇安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他,声音带着哭腔和质问,“你把我当什么?一个用来应付爷爷的工具?一个用来气前女友的棋子?还是一个…你藏在心里的那个人的替代品?!”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空气瞬间凝固。
顾宸死死地盯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风暴在疯狂地积聚,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彻底吞噬。他抓着她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薇安的心脏狂跳不止,既害怕,又有一种破罐破摔的快意。
就在她以为顾宸会爆发,会说出更伤人的话时,他却突然松开了手。
然后,在薇安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不是婚礼上那个冰冷的仪式,也不是威尼斯餐厅里那片刻的恍惚。这是一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充满了占有欲和怒火的吻,粗暴而强势,不容拒绝,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在她身上打下属于他的烙印,抹去所有其他人的痕迹。
薇安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挣扎,双手抵在他的胸膛,却如同蚍蜉撼树。他的气息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那熟悉的雪松冷香,此刻却带着灼人的温度。渐渐地,缺氧的感觉和一种陌生的、被征服的战栗感,让她抵抗的力道慢慢消失…
当顾宸终于放开她时,两人都气喘吁吁。薇安的唇瓣红肿,眼中带着迷离的水光和未褪的惊慌。
顾宸低头看着她被吻得嫣红的唇瓣和迷茫的眼神,喉结滚动,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危险的磁性:
“现在,你清楚自己是谁的了吗?”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上了楼。
薇安独自瘫坐在冰冷的地毯上,手指颤抖地抚上自己依旧发烫的唇瓣,心中一片惊涛骇浪。
那个吻…是嫉妒?是占有?还是…别的什么?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那个名为顾宸的男人了。而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也正朝着她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失控地滑去。